理由（2/2）

他浅浅一笑，云淡风轻：“有什么莫名的？”

“极阴之人受尽鬼的偏爱，令鬼一见就喜欢。”

他点到为止，也不多说，但足够令人继续猜测。鬼属阴，越阴便越是难得，越是高贵，极阴的体质在鬼族之中都格外罕见，更别说是人。

在鬼族眼中，极阴的命格根本就不应该属于人，这是天生鬼命。故而对于阴命大祭司，鬼族断然是存了招揽之心。

对，月余川回想起了，鬼族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招揽自己，他们看极阳就要单纯许多，杀就完了。可对晤虞那断然是又爱又恨。

而这，这种莫名的偏爱会成为杀死晤虞的利器，催发猜忌的生长，却又足够令晤虞百口莫辩。

“鬼见笑”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他思考晤虞的事毕竟有许多年了，又知道是孟往，尽管不知道具体的过程，但大概的原因也能猜得七七八八。如今听宫旭这么一说也不过是印证罢了。

或许是晤虞的极阴体质令人想到也阴重的孟往，宫旭忽然说：“你放在心尖上的人，不该让我见见么？”

“您都来天陲野了，要见面这还不容易？”

他虽然这么说，可真要让他俩见面，那场面他不敢想。孟往可还不知道自己跟宫旭是血亲，一脉相承，若是知道了，给他一顿爆锤都是轻的。

“你约吧。”但宫旭就是不给他台阶下。

他反驳：“我约不动啊，人家那么忙。”

“忙？忙着拖够七七四十九天？”宫旭开始诛心，“又是钓我后孙，又是终止轮回，我还见不得？”

本来大家和和气气的，他忽然摆出轮回的事，便有了针锋相对的意味，月余川生怕他一个不高兴便发兵打过去，只好狠狠心退一步：“他生我气呢，我约不动，您自己约。和气点！”

“那就不以天庭的立场约。”修长的手指轻点，鎏金的眸华沉了沉，他说，“只是约他过来喝酒，如何？”

“他酒量不好，算了。”

他甫一说完，便惊觉不对，暗道不好，自己不该这样说的。

宫旭今日跟他谈起晤虞本就奇怪，或许根本就不是随口聊聊，说不定正是为了试探。

毕竟那时他自己验证孟往的身份，是靠的归觅，而他火急火燎地去向宫旭问了一个问题——

『“老祖宗，孙儿有一事不明，请您一定要回答。”他上前几步，目光紧紧落在宫旭身上，不愿放过任何反应。

“当年擅闯大行祭坛去放走阴命大祭司魂魄的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晤虞逝时，已经大失人心，人人欲除。”宫旭行至他跟前，一股既往的沉稳威严，“但他确实有个朋友，很勇敢，很无畏，你要知道的，就是他。”

临近答案的最后一步，月余川感到自己快要崩溃了，压抑住满心满眼的疯狂，一把拽住宫旭的衣袖，几乎染上了哭腔：“是不是归觅？！”

宫旭沉了沉眸色：“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

再加上孟往能从错觉山之战中幸存，这点破绽，已经足够令一位稳坐高台的上位者疑心了。

但疑心总归是疑心，是要想办法证实的，宫旭跟他谈起想约见孟往的事，若只是单纯地想见面便罢了，可若是在试探……

他不该说孟往不会喝酒的，孟往现在占用的是晤虞师弟的身份，可实际上晤虞的师弟会不会喝酒，自己根本没有宫旭清楚。

现实中完全有可能是晤虞的师弟会喝酒，若真是如此，那么酒这个点就太好下套了。

可到底是不是在试探？又有没有试出结果？！

……

“老祖宗，”他转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翘着二郎腿笑道，“阴命大祭司他前几日还跟我说起您呢！”

宫旭诧异：“哦？什么？”

“哪有这样的事，骗您的，怎么还当真了。”月余川不怀好意，了然一笑。

所有人都以为晤虞死在了错觉山之战中，他故意诓骗宫旭一遭，说晤虞前几日还跟自己聊天，没想到自家祖宗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只是讶异于晤虞对他说了自己什么。

宫旭方才断然是在试探他了，并且试探出了结果。

——只有知道了晤虞是孟往，才会对他刚才那句诓人的话深信不疑。

孟往一碰见酒，还真是必败无疑。

……

宫旭往椅背上靠了靠，极轻地勾了勾唇角，心知自己被反过来试探了。

相互试探，你来我往，暗藏机锋，但试探到这一步，他们也无需再各自装傻和怀疑。

虽然不直接点明孟往的身份，不直接说出这件事，但也各自以默认的方式再谈起。

对峙到此为止，宫旭朝他擡了擡下巴：“说吧，给我一个理由。”

他来天陲野，不仅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验证之后还要再确认一个问题——在月余川这里，孟往到底占着多重的地位，以及月余川到底有着怎样的决心。

“这天下间，就没有什么我得不到的。”

而月余川只是莞尔一笑，仿佛一想起某个人，某个存在，就足够泯去悲辛。

“如果有，那只能是我愿意放手。”

他半是回答半是宣誓一般，明明白白地，无可撼动：

“但对他，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