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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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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为何,想要挑开门帘的手忽然顿住,好像门帘带着电,不允许有人触碰一般,他倏然心慌起来,心脏砰砰地跳。

一阵眩晕袭来,他清醒的时间要过了,再过一会儿就该重新陷入沉睡。时间要紧,他再不敢拖延,戴着黑色手套的纤长手指挑开了绛紫门帘。

那一瞬间足够令人明白,他失策了。

戏子伶人上妆的后台,隐隐弥散着脂粉香,云锦戏服平平整整挂在一侧,黄花梨雕花椅上坐着一个男人,正对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

一身霜白织云王袍,郁锦滚边,随意搭着一件浅云鎏金毛领大氅,襟边垂着九宫菱花流苏。

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好像听见了自己如鼓的心跳,一瞬间便生了怯意。不知道是心动多一点,还是心虚。

正堂的杀伐声将他唤醒,他压着慌乱恢复理智,不受控制地退了一步,挑开的门帘又阖上,将他们隔绝。

后台的路被月余川堵死,他止不住地心慌,这个人的出现扰乱他的一切布局。他是在逃,却被抓了个现行,自投罗网。

他分明跟月余川约了是明日,怎么今日就来了?是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吗?是看了那封信吗?可自己分明觉得他不会看,怎么会这样?

他重新绕过圆环形状的戏台,但他走得慢,才绕了一半的戏台,刺杀他的死士便重新察觉了他的踪迹,劈面直击命门。他身边也跟有精锐人手的,但有人的动作更快,一粒东珠从后台门帘的方向窜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白影线,与死士的一击相冲,迸开一圈气流涟漪。

戏楼的烟雾渐渐散了,他抚着圆环戏台的梨木雕栏慢慢走,撩开门帘走出来的男人跟他正好隔着一个半圆,站在对面。

知意楼的戏不会间断,即使遭此大变也不会停止。鼓板笛弦悦耳,唱腔柔美婉转,戏中那丽娘空叹富丽春景,步步游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他绕着戏台边沿慢慢走,另一个人也慢慢走,始终保持着半圈的距离。隔着戏台春秋,戏文悠悠……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雾气朦胧,笙歌旧乐,台上人水袖翩翩,游园惊梦戏一折。台前兵甲铿锵,幕下人隔着一台幽梦,一个目光灼灼,一个目光闪躲。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明烛的光氤开柔雾,他们遥遥相对,绕着戏台一步又一步。隔着戏中人,透着花中雾,各自将对方印在眼里。

……

后路被截断,孟往本想绕过戏台从戏楼正门突围,可敌方死士被大量拦截在前方,这个方向倒也能通向约好的接应的地方,只是要另外费一番功夫。

他心思百转,绞尽脑汁破局,直到又一方势力突入戏楼,待明白那是月余川的势力,孟往终于彻底放弃了挣扎,他根本逃不掉。

但他不明白自己的计划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就算莫及城摆脱了转轮王的势力,可要这样明目张胆地杀入知意楼又怎么可能?月余川虽然暗中对仙匪有很强的操控力,但那毕竟是暗中,而不是明面上。

他和转轮王的人马都是混迹在来寻欢作乐的客人中潜伏进来的,为什么月余川可以这样光明正大?

他想不通,但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既然避无可避,他跟月余川绕了一圈,他绕回了戏台前方便停了,刚好是朝着正堂的方向。

月余川的人马来得光明正大,显然是知意楼默许过的,因此人数要比轮回境和转轮王的死士加起来还多,再加上知意楼的守卫助阵,将局面控制下来只需要片刻功夫。

他不逃了,脑中又泛起阵阵眩晕。但追的人还在继续,月余川绕过他们隔着的半圈戏台,一步一步近了他身边,擡手抓住大氅的领口一甩,翻手将大氅搭在了他肩上。

虽然是夏夜,可天陲野的夜晚向来寒冷,孟往畏寒,还是不要着了凉。

孟往侧眸瞥他,那双浅桃的眸子还是旧时模样,柔和得溺人,但分明又跟从前不同了,还蕴着不曾有过的怒意和掩不住的占有欲。

“少帝。”一位将领走上前来,拱手禀道,“此次混乱中的鬼族势力已经全部制服,请少帝裁决。”

而这个掌握了绝对控制权的男人慢慢贴近他,从身后将人拥住,扣在怀里,随口一句话便决定了结果。

“都拿下,一个不留。”

他说都拿下,这其中也包括孟往的人手,他们因着月余川这个变数的出现,来不及跟孟往一同撤退。不过都拿下不等于都处理掉,但不管怎么处理,反正如今所有人都逃不掉,都要被他捏在手里。

这个决定只能进一步证明,他被孟往今日的这一算计和利用彻底激怒。

他在警告他。

孟往忍不住蜷了手指,轻微地颤抖,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在翻腾。

而他终于知道自己算漏了哪里,他不过是算漏了一个月余川。

少帝,月余川根本不是以莫及城城主的身份来的,而是以天庭的帝君。

他一直知道月余川有身份,但在猜测中应该也就是跟自己差不多,是权臣。但没想到,他根本不是臣,而是君。

他今日这一计中最重要的便是时间,转轮王若是能将月余川拖住便罢了,若是拖不住,就算莫及城的人马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那也要被知意楼阻拦。仙匪跟天庭之间也并不和睦,知意楼不会允许天庭的人直接进来闹事。

他将这些时间都算好了,足够自己逃离。

但知意楼会阻拦莫及城的城主,却绝对不会阻拦一位帝君。

他从一开始便输了,无论算计得再好再缜密,无论月余川看不看那封信,知不知晓他的计划,他都绝无逃脱的可能。

更何况,凭月余川的心思,恐怕从他在后台被逮住的那一刻起,便将自己的所有心计看透了,包括那封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送出去的信。

……

月余川从身后将人搂在怀里,垂眸瞥见了怀中人白皙而脆弱的脖颈,大氅下的肩分明在轻轻地颤抖。

他轻咬了怀中人的耳骨,贴他在耳边,还是一贯的低醇音色,用一种近乎于诱哄的询问,说:“跟我走,好不好?”

孟往感受到耳际一派温热的吐息,和惹起的一阵酥|麻。

他闭眼……

错觉山一战他殒命之前,月余川找到他,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跟我走!”

但他拂开了他,终究是没有走出去。

再见面,他用这般温柔迷人的语气,劝慰一般,说,“跟我走,好不好?”

但他知道,这不是在询问,不是在征求意见,他根本没得选。这个男人此时的强势气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此事不容拒绝!

……

月余川想去抓他的手,触碰的一瞬间才发现他戴了黑色手套。他微微敛眉,好似有些不悦,左手手指从左手手套里探进去,单手褪去了一只。

而右手抓过孟往的右手,向后贴在了自己的颊边,然后慢慢滑向了朱唇,指尖滑过唇瓣,他张嘴咬上了孟往的指尖,偏头向旁边一扯,叼住手套从手上扯了下来。

两只手套一前一后落在地面。

然后他可以直接触碰那冰凉的肌肤了,松开叼着的黑色手套,仍旧抓着他的手,吻了他的指尖。

……

还是那么熟悉的温度,从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像电流,从指尖径直流入心肺,

他已经猜到了月余川是谁,原本以为,月余川只是临桑时代将门之中的一位将领,可那个传奇的时代,有资格称帝的,也仅有一人啊……

临桑。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即使他生了逃避的心,但身体还是忍不住地靠近。

他出现的一瞬间,分明自己是那么忐忑,带着逃跑时被当场抓获的紧张和害怕。但从心底腾起的悸动和爱意,也还是那么清晰。

他决绝的心动摇了,生了裂缝。

这么温柔体贴的一个人,又愿意哄着纵着自己,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为什么不能重新接受他的爱。

即使现在生了怒意,那也是……可以谈的吧?

月余川对他已经够好了,又是临桑,那便已经是这天底下最……最珍重自己的人了,没有人比他更好。

他向后回眸去看他,临桑的身份令人止不住地想起晤虞,想到曾经和现在的苦难,他几乎要涌上泪了。

错觉山时千夫所指,他受人迫害,他连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有多么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够站在自己身边!

可惜……

他的爱人站在跟前,跟所有人一起指控他,说,“孟往,不要对人间下手!”

他的爱葬在了那一片火海,再也没有心了……

他累了……

一曲戏还未收场,缠缠绵绵地低唱,复杂的翻涌的心绪炽杂,他头痛欲裂,昏倒在曾经的爱人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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