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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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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缨止不住叹息,无可奈何。

谁来自鬼族,其实他们本不在乎的,是因为巧合之下发现四合宝珠落到了黎棠的友人手里,才出此一计。

打四合宝珠的主意,就算孟往不是主谋,那也脱不了干系。只好利用黎棠传了假消息,为了打消鬼族对四合宝珠出现得过于及时的疑心,好快速又轻易地上钩。

鬼族祸乱人间的惊天秘闻已经将黎棠冲击得不知所措,而现在他又意识到,四合宝珠背后没有问题的假消息又是通过自己传给孟往的。

孟往若出事,若被会厌封杀,那自己就是祸首!

他从来不想害任何人,尤其现在是自己亲手害了自己在意的友人。孟往对自己的信任会害死他!

分明方才他们相聚时,孟往还给了他一个护身符,以祝安度余生。

变化太快,世事破碎,令人找不着南北。

“爹,你这是置我于不仁不义之地啊爹!”

他终是猩红了眼眸,失态地不管不顾,上前一把拽住黎缨的袍袖,冲人呼喊,“我会害死他的!他会出事啊!”

“棠儿,你怎么就是不懂!?”黎缨脸色骤然沉下,为黎棠的执迷不悟而恼羞成怒,厉声喝斥。

“你这么维护他又有什么用?他是不是人都难说!难道你要跟一个连人都不是的东西为伍吗!”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是他要害死你!”

“他从来没有害过我,他没有恶意的,爹,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我自己能辨得清好坏是非!”

紫檀桌案上的修禅礼器被不慎的动作拂开,摔落一地,一室狼藉。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加剧了渐渐燃起的火气。

“你若真辨得清是非,就不会任他蒙骗,到这个地步了还要为恶徒说好话!”

黎缨怒不可遏,一掌拍在了桌案上,发出闷闷一声响。书房中剑拔弩张,黎棠怒眼盯了自己父亲一眼,竟然在自己的至亲身上感到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悲哀。

他不相信孟往会是荼毒人间的恶鬼,因此在这样针锋相对的时刻,他选择径直甩袖大步离开。

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将自己的朋友置于危难之境,他要立刻去找到孟往和月余川,把事情讲清楚,告诉他们不要去碰四合宝珠。只要远离四合宝珠,会厌精心布下的局就是一场废局!

可他们父子二人已经将态度都挑明了,黎缨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任他不管,不会由着他去通风报信。

他身后传来了自己父亲阴沉的命令,“来人!将世子带回房间,严加看守,没有本侯的命令,不得擅出!”

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阔步截住了向外挣扎的世子,要架着人回房间。黎棠艰难扭动着身子,可他文弱书生一个,怎么挣得过两个武功高强的侍卫。

多年来的压抑终于在困境中决了堤,洪水猛兽冲出了囚笼,他撕破了多年来谦谦君子的脸皮。

“爹,这些年,我都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侯府世子,您说不能游历四海,我就安心待在府中;您说不可玩物丧志,我便研习政治律法。您要我入仕以求上进,我也照办了。还有我的婚事,我知道,是您为了巩固权力,瞒着我向圣上请的旨!我不过是您争权夺利的棋子,我都忍受了。我深知家族门楣之重,因此从无怨言啊!”

他的胳膊还被两个侍卫制着,袍角因着一番挣扎翻了个角,略显凌乱,狼狈得如同即将被打入大狱的囚犯。

“娘去世那年,爹,你带着我守在灵前,祈求娘的在天之灵佑我平安喜乐,愿我再不受惊梦怪症的惊扰,愿自由如风,愿一世长歌,其实都只是……说给我听听,哄我的吧?您从来,都不在乎我的,只不过因为我是您唯一的子嗣,才不得不关注我罢了。恐怕这些好听的话,在灵前的祈愿和怜爱,您自己都记不得了吧,我却白白记了许多年……”

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眼前,他看不清静立的那道人影,神色、表情、动作,都随着泪花朦胧了……

几个侍卫再一次听从侯府主人的命令,将他架住往屋里带。他头昏脑涨,隐隐约约听见要将孟往送给他的那个护身符拿去烧了,免得害了性命。

他又被这一变动所刺激,挣着被控制住的手臂往回看去,用近乎哀求的呼声博取最后的同情,“——爹,不要烧那个护身符!我已经没有黑曜葫芦佩作保护了,我不能没有护身的东西啊……”

……

暮春的风打着旋儿,将高门深宅中的声响吹散,一切又归于宁静,也再也无法宁静。

濡湿的眼角散不开浓郁的雾,庄平侯府主院的书房狼藉一片,细瓷砂陶碎了一地。卧香炉中最后的余温也冷了,寻不出一丝温度。

他坐回黄杨木雕花椅,脑中还盘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被带离时最后的质问。

跟随多年的管事走到跟前,颤声道:“侯爷,莫跟世子置气了,世子年纪轻,终究要气盛些,不懂得您的苦心。”

“林三,舒颜若还在世的话,一定会怨我吧……”

“侯爷莫多心,夫人爱您跟爱世子是一样的,怎么会怨。”

愿平安喜乐,

愿自由如风,

愿一世长歌。

当年爱妻弥留之时,他守在床前。那个他最爱的女子,嘱托他照顾好幼子,只希望他们的孩子拥有最平凡的快乐。

而他也在灵前许下了这样的祈愿。

殊不知,这根本不是什么最平凡的快乐啊,这是最难以企及的、遥远的心愿。

黎棠说他忘了,说他不在乎自己,可哪有父亲不爱自己的儿子的?

皇权倚仗世家,世家也仰仗皇权,如今王朝久受世家牵制,几代天子皆是既拉拢又忌惮各世家大族。越是身处高门尊位,走在这权位之间便越是胆战心惊,生怕走错了一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浸淫陷落在其间,鲜少能抽得出身来关怀幼子,也疏于沟通。以为自己是盾,只要在庙堂之上冲锋陷阵,将这侯门守护到底就足够了,就足够保护自己最爱的人了。

朝堂上危机四伏,兵不血刃便可置人于死地,而他终将老去,死亡,黎棠也终将从世子世袭庄平侯位,他护不了黎棠一世,只能要求他研习政法之道,饱读权谋法则。

……

“林三,棠儿他……连自己喜欢的生活都选择不了,终究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太失败了吧……”

林管事摇头叹息,终是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侯爷,宁澜郡主贵为皇亲,还是圣上当成公主一般疼爱的女子,还不是被圣上当成了拉拢世家的棋子,送来跟世子联姻。圣上忌惮侯府,早就生了铲除之心,世子想逃,也逃不开啊!”

跟宁澜郡主的婚事,的确是他跟当今圣上僵持不下的产物,一边要拉拢,一边要攀附,这边要忌惮,那边要压制。皇权和世族,谁也离不开谁,又谁都憎恶着谁。

……

他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漆小盒子,盒子打开,装着破碎的几块黑曜石,石面上刻着断裂的符文。

这是那个几日前突然碎裂的黑曜葫芦佩,破碎之后便被他收捡起来了。

这个护身佩忽然碎裂,是已经为主人挡了一灾。但黎棠命数奇特,未来不知还会不会有危险。

其实会厌自发现了京中的鬼族异动,便求见了圣上,甚至献出宝珠要布局为幼都驱鬼避祸。这事原本是跟他没关系的,是因为知晓了四合宝珠在会厌之手,而四合宝珠的镇邪之效,要比黑曜葫芦佩好上太多,甚至可以保黎棠余生无虞。

为保黎棠平安,他必须接下这档事。而皇帝承诺他的,事成之后便将宝珠作为酬劳赠予侯府。

他被迫入局,其实跟黎棠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黎棠不懂他的苦心,还受了厉鬼的蒙骗,要为着鬼族说好话。

那个护身符,他一猜便是今日黎棠前去拜会那人时得到的。人鬼殊途,鬼向来是杀人祸世的恶魔,他不会再让黎棠跟对方有任何接触,就算留着个物件也不行。

只要会厌成功布局,除掉祸乱人间的厉鬼,而他得到四合宝珠,护黎棠平安就够了。

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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