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1/2)
春深
三更半夜人定时,屋子里却一派艳色柔情。
好不容易拉扯完了,知道孟往还头疼,他凑近孟往擡手给他揉揉太阳xue,正色跟他强调:“你以后,只有我在的时候才能喝酒。”
酒品糟糕成这样,他不敢放任孟往在别处喝酒,这副醉酒的勾人模样被人窥见了,容易被拐。孟往点头应他,这也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
而现在他也终于恢复了些心力来捋一捋宴会上的事,凝神有些小心地问他:“宗正老人单独叫你出去,说什么了?”
他忌惮宗正老人,尽管宗正最终还是为他正了名,可在之前说出他极阴的一刹那,便已经深深地留了阴影,那种气血倒流的感觉令人害怕。而天庭众人的激烈反应和杀意更加让他明白,若晤虞出世,势必是除之而后快。
月余川颇有些不自在,他不能坦明说宗正是在提醒他克制,便遮遮掩掩地打发他:“别放在心上,他只是跟我说你的身体状况很不稳定,要多调养。”
但好像只有这些的话,显得太单薄了,宗正火急火燎地拉他出去,若不涉及什么隐秘之事的话容易惹起孟往怀疑,他又补充:“再有便是他说你身上其实只有十七枚骨钉,而非十八。”
孟往沉默不语。
宗正是对的,只有十七枚,但他又的的确确身在十八狱。承受十七枚已经是他的极限,生不如死,若生生钉入十八枚骨钉,或许他真的会被摧毁。
而第十八枚,被永远地钉在了吕黯的右手腕骨之内。
吕黯不是十八狱的鬼,比他还要年长,他被打入地狱的时候吕黯已经在囹圄之中待过许久了。而他想不到,地狱之中竟然也有狱霸,在这苦海中依旧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法则。
他身在十八狱,那里的罪人少得可怜,寥寥无几。他日日夜夜饱受折磨,从来不跟其他狱中人来往,也不可能来往。十八狱中来了人,这样的稀奇事谁不来打听,故而他是晤虞的事地狱中人人皆知。
就算在地狱中,他的罪名也要更胜一筹,也还是逃不掉无尽的嫌恶和冷眼。
冥王时常来地狱中看他,来看看曾经的死敌是何等的狼狈,从天之骄子沦落到泥淖深渊。将神坛上的贵人拉下地狱是他的野心,顺便也不厌其烦地享受着劝降和征服的快乐。
再后来进了地狱钉骨场,一枚一枚骷髅钉被钉进身体各处。求死而不得,死亡,到底才是最轻松、最自在的事。
不过在第十七枚结束后,忽然有一个人闯进了钉骨场,走过来蹲在他身边,问他一个奇怪的问题,“他们都说你可恨至极,那你自己觉得,你是可恨,还是可怜?”
他早已奄奄一息,模模糊糊地听见声音才艰难地掀开眼皮看他,面前的这个人气势冷酷但收敛,跟地狱中其他的鬼很不一样,他没有那种外泄的凶狠气,若单论长相,甚至还能体察出几分柔和。
但他不敢因为这个人不同寻常的内敛气质便小觑他,他知道,这个耳下有一道血色十字的人,才是地狱的霸主。真正厉害的人,不一定都是外露的。
这也是他听来的,地狱这个冥府重地,被打进地狱道的人入了地狱之后便很少有谁来管,因此地狱自行运转,在内部形成了一套独特的体系。
地狱之外与他们这些不见天日的人无关,便只能在地狱之内尽力谋一个生存的顶端。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狱霸要过来问他这样一个问题。
“老大,就是这个人在人族受尽崇仰,却还要让人族血流成河,他怎么可能可怜!他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您不是最讨厌两面三刀的人吗,他有什么好可怜的?可恨之人可没有可怜之处。”
“……”
有其他的鬼闯进来,不停叨叨。
他早已听惯了这种谩骂,也不烦也不恼,只能在骨钉碾人的痛苦之下慢慢合上了眼,那副残损的身躯已经将他折磨够了,他只需要等待最后一枚的到来,等待一个断骨毁身的结果。
直到耳边的叨叨声忽然都停了下来,仅剩下狱火永不停息地翻腾声,他说:“这些不过是世俗之言,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再问你一遍,你自己看来,你是可恨,还是可怜?若是选后者,你就睁眼,我自有决断。”
这个人真的奇怪到了极点,谁人不知晤虞十恶不赦,而他偏说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但也奇怪,就因着这个人对他的罪恶没有那么肯定,便轻易地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安慰。
并且,还从来没有人想过他到底可不可怜。
想要得到一点慰藉竟然就这么简单,很可笑,也很荒谬,可他就是这么廉价。
他睁眼再看了他一眼。
“好吧。”他站起身,俯视他说,“最后一枚骨钉,我会替你挡下来。”
……
再后来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也不明白在地狱之中怎么还会有人仁慈到了这个地步,到了一种可笑的地步。
冥王还是照例来招降他,他终于在某一天屈服,从此彻彻底底地背叛了人族,向冥王投降,终于坐实了叛徒二字。而地狱也将他炼造成了一个完美的罗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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