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酒(2/2)
醉酒的人儿呆了呆,眨了眨眼看他,好似真的被威慑住了。月余川满意地点头,又重新端了醒酒汤来,舀了一勺送至自己唇边,嘴唇沾了一点试了温度,还没凉。
一只冰凉的手从胸膛向上抚过侧颈,又向后扣住后脑往前一带,他一下近了一双幽绿的眼睛。在暗色中,清而绕的声音入耳,宛如一缕柔烟袅袅。
“好啊~你喂我。”
傍晚渐渐到了尽头,最后的光影又偏西几许。那双眼睛中含着明显的醉色,不止醉了自己,连他也一并沉溺。
“商女今天……没有给我递折子……”他说,一边向月余川的方向前倾了身子,下巴抵在他肩下
“我知道。”他只好再一次放下白瓷碗,搂住一截软腰。
“你为什么知道?”带着凉气的吐息落在他颈间。
他们今天离开銮监卫幽境的时候,孟往说“商女还跟我递了折子,让我今天一定要批好,可我都累了……”
他当然猜得到,这只不过是孟往的计策罢了,装作随口而谈的样子提起商女,只是为了让重光听见。若是重光知晓商女在他麾下,日后考虑到商女的立场,自然要更慎重几分,至少对孟往要更忌惮。
这个磨人的主事,连醉了都还在算计别人,招招夺人,指掌间玩弄人心。
“我今天……没有想,欺负那个小姑娘的。”柔滑的头发蹭过他颈窝。
“我也知道。”搂着腰身的手加了力道。
琳琅骄纵,但本性不坏,只是从小被呵护得太好而养刁了,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孟往根本看不上,更遑论去跟她争,多费一点力气都嫌麻烦。
“你知道?那你还这么配合……配合我说……”
『“你太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那你不准打扰我,我还没养好……”
“好,听你的,保证不折腾你。”』
“我配合你,不是应该的吗?”
孟往啊,牵涉到的比他想象中的还多,天庭众人虽然没有明着阻拦,但也一定算计和顾虑着其他东西。
他越在乎他,越娇惯他,才能让众神越忌惮他,越尊重他。所以他要把所有的爱摆在明面上。
一只手摸索上他腰间,扣住了腰带,他一下抓回那只手,哑声警告送上门来的醉美人,“孟往,你最好别动,我修的可不是清心道啊……”
“怎么了,不可以吗?”他轻笑一声,眉目含情,水波潋滟,又一次挑战了一个男人的底线,“还是说,我对你……连这点吸引力都没有,嗯?”
“我不想趁人之危。”他拉好孟往落了半肩的外衫,眸光深沉,“也不想自戳双目,所以你老实点。”
“那怎么办?”他染上一贯的邪,展现地府美人独有的妖惑之气,指尖从喉骨一点一点向下游移,声音轻轻,“不陪我吗?”
月余川偏头,闭眼挣扎了片刻,才重新回神看他,“祖宗,求你了,别折磨我。你不是骨头痛吗,好好休息。”
“嗯……好吧,”醉酒的人终于松口,但他蛮不讲理,拽住他领口,食指捂住他嘴唇,慢声道,“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浅桃的眸子微闪,映着心上人的细影。
“晤虞他……最喜欢……九月初九。”
他明明说了一个秘密,但另一个人却说:“我知道。”
九月初九,是祭祀祈日。
他在晤虞最后的回忆中,见到的正是某个祈日。钧天齐乐,一支祭舞诉尽上古,不管现在如何,至少那时的晤虞光明磊落,温情无边。
他相信他是神圣的存在。
但晤虞在化为灰烬之前,最后想到的竟是九月初九的祭祀祈日,在生命最后一刻回忆起的,断然是万般追忆和不舍。
“你怎么又知道?”盈盈水眸,泛泛秋波,失去清明的醉美人誓不罢休,“不行……我一定要说一个……你不知道的。”
“你一定不知道,为什么……晤虞这么喜欢九月初九吧。因为,只有这一天里,他可以……与民同乐,也只有祭祀的时候,才会有人接受……他的祝福。”
只有这一天,做个凡人。一旦出了祭祀祈日最后的钟头,坐高台,受膜拜,为天下生而无人问。
“你怎么知道?!”月余川抓住他一截皓腕,眸中爬满惊色,不可置信。
“嗯,那看来,你是不知道了……我赢了。”
小几上摆着青瓷细颈甁,里面插着一枝花,一枝虞美人,是上次孟往从路边摘回来的,虞美人妖红依旧,只是花香淡如烟波散。他身上染上的仙酿酒香清冽,和着醒酒汤的橙花味,氤氲一室芬芳。
孟往终于罢休,也终于累了,慢慢躺下来,半困半醒。但另一个人又开始了新一番的纠缠,月余川俯身,单手撑在他耳边,在一个呼吸交缠的距离,企图诱哄出一个答案:
“你以前,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