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音(1/2)
靡音
月余川放开他,重新给他系好腰带。
“商女来了,她的确喜欢用香,或许沾染了些吧。”
“她又来了?”月余川继续给他理衣襟,说道,“怎么她每次都能跟重光前辈遇上?说起来,重光前辈常年待在天庭,他们是不是也多年未见了?”
“分明是父女,却闹得如此别扭。他们也不是仇恨,也不是毫无情分,心中挂念着彼此,偏偏不愿相见,真没趣。”孟往多少带了点艳羡和低落,嘀咕道,“我还求之不得能有个至亲在世呢,真是不懂珍惜。”
他极阴之体,才出生便克死了母亲,父亲不久之后便战死沙场,他也成了孤儿。自小由空候抚养,偏偏空候也去得早,在他九岁时离世了。后来他便由三长老兼他的师叔文起教养,如今还成了敌人。
若论同辈,宫旭倒是跟他情同手足,可自宫旭降旨赐死他的一刻起,那点情分便也灰飞烟灭了。
还有一个归觅,追随他出生入死,唯一不曾变心的人偏落得最悲凉的结局。
他就像天煞孤星一般,死的死,伤的伤,离心的离心,他身边没一个人好过,而他这个最不应该存在的人却还活得好好的,大概是他的报应。
细瓶中的一枝虞美人开得正好,花香清淡袅绕,他锥心般的迷惘将人揪紧。
“孟往。”月余川拉过他的手,紧紧握住,“你有我了。”
那双桃花眼天生含着风情,又永远那么纯粹,干净得不染纤尘。他凝视月余川片刻,伸手环住他的的腰,往他怀里靠了靠,低声说:“等错觉寺的事解决好,我就能松一些,到时候可以多在人间陪你。”
“好。”他低头吻了吻孟往的头发,发间的荼蘼浅香醉人。
孟往远离世俗红尘,全因为一个人,才恋了人间。
“你若是不想待在人间,我们可以去天陲野。”但他不想强迫孟往待在他不能安心的地方,尤其想到孟往怕人。
“没事,我现在觉得,人间没什么不好。”他擡眸看他,在他惊愕的神色下笑道,“人心叵测,在哪里都一样的,也并非只在人间。况且也能遇上许多好人,像翎玉、翎凌那些巫穆柯的族人,还有黎棠……”
这些跟月余川待在人间的日子,倏然觉得,人间纵算万般不好,也有一点别的地方比不过的好处。
“至少这里,无人看透过往。”
这个生命更替永不停歇的地方不会有任何人看破他的曾经,带着或高或低的眼光看他。就像一个纯粹的普通人,将那些遥远又形影不离的羁绊忘却了。
他说无人看透过往,终究还是被过往所束了啊……
月余川微动了嘴唇开口想问他,话到嘴边又闭紧了,不打算问那些旧事,转而岔开话题寻他开心:“那你想去哪里?想去江南吗?那边的水土养人,或者我们可以……再去秦淮河边看看?”
他提起秦淮河,孟往一下想起了秦淮八院,那个他们最早结梁子的地方。当时秦淮八院的事情处理完,他还在人间留了一段时间收拾残局,正巧遇上了南北朝大战,南朝溃败,南北割裂的局面结束,历史又一次完成了更替和统一。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每一次更替都必然带着一场血洗。
“我听说,那个含烟院的头牌姑娘血溅高门华堂,她怎么了?”
他对人间事从来不怎么上心,记得这件事还是因为他附身过这个姑娘的猫。她是那只猫儿的女主人,名唤“合欢”。
虽然南朝献降了,但毕竟江南繁华,系天下财赋重地,没怎么受到波及,没过多久便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无比绮丽。
而那些秦淮八院的女子,不被历史所铭记,只是供人取乐的美貌玩物罢了,连血洗的必要都没有。
但当年却惹起风云一片。
“那是个值得敬佩的女子。”月余川回忆着,叹道,“她虽然身在青楼,但性子却高洁非常……似乎跟一位姓崔的男子情投意合,那崔姓男子在朝为官,属于主战一派,主动请缨愿出战北伐。
可惜当时朝中佞臣当道,主和的言论呼声一片,高位者又软弱无能,只知沉溺酒色。后来北朝一举攻进江南腹地,偌大的南朝竟毫无招架之力。
主战派虽有报国之志,有许国之心,无奈报国无门。在国破之日那个崔姓男子率军死守,最后战死城门之下了。”
要说这天下,从来与红颜无关,尤其是那些沦落风尘的女子,倚楼卖笑,只管使尽浑身解数哄人开心。繁盛也好,衰亡也罢,好似都与她们无关。
家亡国破之时,还唱着那淫词艳曲,靡靡之音。恁地无情无义。
“再后来新朝建立,秦淮八院的女子本就艳名远播,时常出入各种筵席表演歌舞助兴。有一次新朝某位高门权贵于府内设宴,那位权贵正是因为背叛南朝投敌献降才得以晋升朝堂新贵。合欢舞后为他侑酒,但她在酒里藏了毒。出了人命,她一介烟花女子,必死。”
“后来我听说,当日筵席之上,众人无礼地调笑,她只是一笑而过。后来事发,她脱身不得,以南朝遗民的身份当堂自陈,咒骂叛国逆徒,府兵要取她性命,她不愿受辱,便自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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