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2/2)
“怎么了?见了人就不想说话?”每每一到人多的地方,孟往便是非必要不多说一句话,闷闷的,仿佛是一种煎熬。
“我讨厌他们盯着我。”
孟往不乐,想到被众人盯住的感觉,不自主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鬼神不惧,唯独怕人。
这个毛病也不是一直都有,他做大祭司时受万人仰望,都不曾有过这样奇怪的恐慌。
是他堕入鬼门之后一次入人间时,才猛然发现……人,已经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追溯缘由,应该是那时大行祭坛火祭,祭祀福坛成了坟冢。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了最后的审判,也火葬在所有人面前。
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刀,淬了毒,剜在他身上心上。像樊笼中的囚徒,被无情窥视,被每一道目光鞭笞,毫无尊严可言。
月余川揽紧他,偏头吻了一下他鬓发。他虽然不知孟往的过去,好歹能感受到几许心绪,那是一种跌入谷底的绝望和压抑。
……
幼都中出了事,平民百姓间消息流通没有那么迅速,但对鬼神来说便不同了。游倾忽然现身道:“尊上,主事大人,错觉寺突发变故,众多香客包括一些僧人在内都昏迷不醒,医师来诊也诊不出任何问题。”
会厌大师声名在外,在错觉寺授法讲学,故而近来错觉寺香客格外多,人流量也大。若是香客昏迷过去,涉及范围必定不小,也难怪幼都突然提前宵禁,严格盘查。
医师诊断不出原因,这是自然的,这毕竟涉及到了鬼神之事,凡人无解。
“但有一点奇怪。”游倾擡头瞄了他们一眼,低声道,“宁澜郡主也昏迷了。”
他们对视一眼,各自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错愕。若说错觉寺的香客昏迷是跟错觉寺有关,那么久居深宫的宁澜郡主又该是为什么?
“大人,上仙。”吕黯又忽然现身,探究地打量了游倾一眼,才道,“那些香客被吸取了大量生命力,故而忽然昏迷,不过并不危急生命,等活气蓄养回来就可以重新转醒。”
“不见得。”月余川摇头,低幽道,“虽说是这个道理,可既然能被吸走一次生命力,等蓄养回来了就能够有第二次。可到底是什么原因,需要从凡人身上夺取如此多的生命力?”
一只七星瓢虫趴在花瓣间酣睡,孟往眸中划过一丝深刻的狠戾,目光疾速地略过瓢虫,略过在场的月余川和游倾,最后往吕黯身上落,跟吕黯对视一眼。
“或许是……旧魂未灭。”
这个混乱的夜晚远没有结束,这场动乱的参与者也还没有到齐……
“小临……”上章急匆匆飞闪过来,凌空抹过一道虚影,“小月月,出事了,出大事了!”
上章平日里也跟月余川一样吊儿郎当的,此时却是难得地正色,抚了抚胸口喘了口气,向四周扫了一遍,发现众人都在,压着声音道:“就是刚才的事,星脉异象,阴阳八冲,天庭星君断言,此乃冲天之兆。”
月余川不耐烦:“说人话。”
上章缓了缓,打算给他们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但几人皆是一副怨气深重的模样,他做了个往下压手掌的动作,郑重道:
“星脉位置因阴阳交感规律的变化而变化,方才突然阴阳大乱,星脉受冲,依偏离的程度衍算,当是阴煞冲天……”
“上古那位下落不明的阴命大祭司,出世了!星位所指,方位正在幼都,错觉寺!”
晤虞没死……再次现世?!
这一变故的冲击力无异于陨石撞击,一个失踪百万年的人,跟死了也差不多。所有人都习惯了再也想不起,骤然再现于世,跟死而复生的惊人程度也差不离。
难道错觉寺强封之下,封印的竟是晤虞?若是如此,错觉寺香客生命力被大肆夺取,是因为晤虞借凡人活气再次苏醒?
竟真如孟往所说——旧魂未灭。
可……这跟息宿文起和孟往间的斗争有什么关系?
月余川甩了甩脑袋,心乱如麻,侧眸瞥了孟往一眼。孟往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惊愕,只是垂眸盯着青石路旁的草木,仿佛能将地面盯穿,阴沉得近乎瘆人。
“天庭那边什么态度?”他擡眸问上章。事态持续扩大,晤虞一出,三界必乱,将不再受任何人控制。
“元帝前辈已经遣人过来了。”上章速回,“重光前辈和紫薇星君亲来。还有……事关重大,虽然不知鬼族是什么态度,但天庭一定不会坐视不理,阿修罗也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