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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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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都,确实有着太多上古的遗迹,哪怕早已见不着半点曾经的影子。

错觉寺他应该去的,不管是为了缅怀过去,还是为了追寻息宿文起的踪迹——毕竟文起自己就是燕煌之战中的牺牲者,这个地方算得上他的墓地,这很不幸。

但,“不去,”他拒绝,“人太多了。”

他鬼神不惧,唯独怕人。

攥着伞柄的手有些发紧,他一下松开些。忽而起了一阵疾风,撑开的伞带起向上的力,他没握稳,那伞便如蒲公英的绒毛一般随风飘了去。

清脆金声悦耳,似是铃铛声响。

凉津津的雨丝拂面,被毫无方向的疾风吹得杂乱,飘起的发丝拂眼,他极轻地皱了眉头,垂眸看地面,溅起的水泡点点。

梁不换连忙要将自己的伞给他撑过来,却被人先一步抢了前。

桃花香几缕,他转身,还未擡起的目光一下瞥见了撑伞人襟边的浅桃绣纹,精致、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将花瓣别在了襟口。

“连伞都撑不好,”还是一贯的低醇嗓音,“真令人担心。”

幽凉目光从衣襟往上移,慢慢望进了他眼里。浅桃的眸子伪装成了墨色,像洗墨池长久洇染的颜色。

他出现得太过及时,孟往不由得起疑,“你跟踪我?”

跟踪这个行为显得很不君子,月余川觉得突兀。春雨潺潺,他将伞向孟往的方向倾了一点,示意性地往旁边侧眸,笑了笑:“不是我跟踪你,是你自己来寻我的。”

孟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雕花门后,不远便是花草掩映着的拱木小长廊,桃树在这片土地上占了先机,花带雨。到处是结着的红丝带,小风铃,叮铃铃地响。

这样的景致,很好猜的,应该是月老庙。也不知怎地就走到了这里,他甚至不知道幼都有月老庙,来到这里自然并非有意,但还是隐约感到难为情——像是他自己刻意来这里的一般。

伞檐下滴滴答答的雨帘不断,形成了一方小空间,遮住他们两个人。雨水浸润过泥土石子,独特的芳香平凡好闻。

“来都来了,”他俨然一副东道主的样子,邀请远道而来的客人,“进来看看吧!”

……

人间重情,尤其爱情又跟其他感情有些分别,月老庙应该是常见的。柔枝上结着的红丝带上写满了人们的心愿,仿佛祈求的爱情就跟这红丝带一样,触手可及。

只是因着这绵绵长雨,少了游人。

“你知道我在幼都吗?”

连庙墙上也挂满了祈愿的小木牌,一路走到正殿,他随意瞟一眼都是愿得一人心这样的祈语。

“我知道你在幼都。”他把伞收起来倚放在廊下,伞面上的雨水顺着伞尖往地上淌,“我查过。”

身世查不到,行踪总该查得到吧。但他直言查过孟往行踪,显得过分坦荡,仿佛藏着掖着才不是他的风格。

孟往也不在乎查不查的,跨过门槛,踏进正殿,擡眸一眼便入眼了温和慈祥的月老神像,瞳孔微缩了缩。月余川收好伞跟进来,很轻易地注意到了孟往直愣愣的目光和一言难尽的脸色。

他伸手将孟往的脸扳过来,不允许他再继续探究那月老神像,几分明晃晃的不满,“别看它,看我。”

人间月老庙又不是他自己修的,这能怎么办,在世人眼里,月老的的确确就是这样的形象。

孟往习惯了月余川这般姿容的月下仙人,乍见人间月老像,只觉得突兀不适应。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才谑笑他:“人们都以为你慈眉善目的,却不懂你实为艳仙,可见你骗了许多人。”

月余川不依:“神有神道,人有人道,他们想他们的,我可不管。”

况且,你这个孟婆还不是一样的,不止容貌,连性别也骗。若这种欺骗是错,那我们也是一丘之貉。

他心道如此,但没有说出口。若是说了,孟往又该拿他们二人做比较——月老受世人供奉,而孟婆无人记得,孤独寥落。孟婆像,不存在的,哪里又用得着在意世人眼中的形象。

只好转移到一个一定要问的话题:“你的伤好了吗?”

他往孟往的右肩扫了一眼,看不出来伤势如何,反而注意到衣衫上的水渍雨痕,深浅不一。上下打量一遍,袍角沾湿得最厉害。

便擡手拉住他的广袖,靠仙力给他烘干,免得侵了雨水寒意。又不免疑惑:“你去哪儿了,怎么跟淌了河似的?”

但孟往显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去了翊灵书院,那个大行祭坛的遗址。睫羽抖了抖,他只回:“还没好全。”

他离开冥府的时候,孟往忙于平定尸族祸乱,都没有来送他。言年公开向轮回司倒戈,尸族众公子各自为政,旧臣亦拉帮结派,各自要扶持尸族新主。

孟往此行的目的必是为了息宿文起,他敢这么悠闲地漫步人间,想来尸族的事已经解决好了,而胜利的必定是言年。其余元鬼受此震慑,断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那接下来呢?你想去哪里?”

“……我不知道。”

淅沥沥雨声入耳,有着自己的节律,不散不乱,也不扰人烦躁。息宿文起暂时失了踪迹,他顿时失了目的,在人间无处可去,仿佛才是真的人间浪子。

不知所为,一句“不知道”,不知归处,才莫名可怜。

他们就静立在檐下赏雨,赏一派雨中春,淅淅沥沥。

“算了,你又没钱还怕生。”他倚着门框,目光朝着孟往的方向落远,也不知是在赏雨,还是看人。

“我就好心收留你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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