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9章 规则 四(2/2)
好在十三凹中有一位哑巴叔叔总会帮母亲的忙,平时也总会带一些鱼、肉、菜来资助他们。
儿时的很长一段时间中,陈来福一直认为那位哑巴叔叔才是他的父亲。
后来知道了母亲的事后,他想那哑巴叔叔与母亲的关系也不正当。不说父亲待他们如何,哑巴叔叔若真与他人妻子有这般的关系,那也不值得深交。
自此,他便也与哑巴叔叔渐渐远离了。
陈永隆房中,陈来福将从小的怨念对他一通大吼大叫地倾倒。
听到实在听不下去,陈永隆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句:“好了!——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们了?我才没有!——”
他这父亲总喜欢胡说八道。
死不承认也是胡说八道之一。
就比方说,陈永隆那条刚摔断的腿,就是叫自己的一泡尿给滑倒了,陈来福赶来搀扶的时候,明明看见那尿渍滑出几十厘米远,尚且未干,看得清清楚楚。
问他怎么摔倒的?他却说心脏不好,突然发昏,这才一个没注意摔了。
给父亲看腿的时候,陈来福特地另外叫来大夫给他全身检查。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叫陈来福气半死。
陈永隆逃避农忙的借口繁多,其中就有心脏不好,干不了重活。如今一查,他没一点病,连一点老年人的基础病都没有,丝毫没有夸张。
唯一一个病就是他自母亲死后便不喜欢洗澡,一些病毒入体。纯属脏出来的。
陈来福气得脸色通红,“我刚才去问了陈春,要不要我现在去把人叫来当着你的面再问一遍?”
陈永隆把脑袋偏过去,双眼望向窗外,小孩子一般气鼓鼓地说:“你不好去把人叫来嘛。”
“你!……”怒气上头,陈来福眼前一黑,耳边嗡鸣,身体摇摇晃晃,就要摔倒地面。好在他及时晃了晃脑袋,这才清醒过来。
他被父亲气得想哭,可已近中年,眼泪再不能像孩时那般肆无忌惮地流,可儿时的记忆又在脑海里乱窜。
想想就委屈,一瞬间他竟没忍住,鼻头发酸,眼眶发胀,眼泪无声地掉落,“吧嗒”一声砸在地上。
他转过身去,背对陈永隆,深呼吸一口气,尽量不动声色地说道:“你已经七十六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长不大,难道你到死也是这样了?以前你就喜欢撒谎,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到现在这把年纪了居然还喜欢撒谎。”
好似故意气儿子,陈永隆呛白道:“我什么时候撒过慌了?我以前没有撒谎,现在也没有。”
他理直气壮,好似冤枉他的人是陈来福。
陈来福努力压制心中怒火,问道:“这么说还是我冤枉你了?”他知道父亲一定会说是他冤枉了自己,也知道如果父亲知道真的这么说了,他努力压制到现在的怒火一定会爆发。
他忍耐父亲已久,严格算来是从儿时忍耐到现在。他以为再等等,等着父亲变老,一定会有一点点的改变。
可今日一番交谈,并没有。
即使如此,他也觉得够了,无须再忍。
果然不出陈来福所料,陈永隆毫没有犹豫地颔首,发出一声:“嗯。”,才道:“你不是冤枉我了是什么?”
话音刚落,陈来福耳畔又响起刺耳的嗡鸣声,那道不知从哪儿来的诅咒之声再次响起:“养儿防老,首先得‘养儿’,再是‘防老’。他陈永隆呢?既担不起责任又为何成家生子?简直一祸害!所以去他妈的孝顺,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
“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仿佛梦游一般,陈来福喃喃地重复道。
说着,缓缓转身,双眼盯着陈永隆。半晌,他慢慢说道:“爹,你的脑袋里长得是什么?我真想看看,看看你脑袋里的东西是不是与我们一样?我想应该不一样。”
话音刚落,风动,吹得头顶一凉,发丝摇曳。
跟着,房梁发出“咔嚓”一声,一道黑影瞬间从房梁轰然坠落,发出一声巨响。
房间中灰尘弥漫,隐隐散发出血腥味。
“咳!咳咳!……”陈来福叫房梁上掉落的陈年唐灰呛得咳嗽,眼睛熏得睁不开,忙捂住口鼻,眯起眼睛,立即跑出门呼吸新鲜空气。
房梁砸下来的声响巨大,惊动了陈来福家前前后后的人家,全数过来查看。
不明真相的人邻居问道:“来福家炸了?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声响?”
老金从人群中钻出来主持大局,朗声道:“我先问问来福,你们不要乱走动。”
从邻里听闻声音,再全数聚集到陈来福家,需要一定时间。这段时间里,房中灰尘沉淀,他想起父亲,又重新回去,已经看到发生了什么。
下榻的巨大房梁不偏不倚地砸中父亲的脑袋,鲜血混着白色脑浆流了一地。
见此情此景,陈来福心中没有悲痛,只有心中一块大石放下的释然与轻松,甚至忍不住想开怀大笑。
老金走到陈来福跟前,只觉脚下踩中了什么,事先低头看了一眼,见是红白的液体一直从房梁下流到门边。他拍拍陈来福的肩膀,问道:“侄儿啊,你自己捣鼓什么呢,把房子都搞塌了?”
陈来福望着房中,没有说话,只发出“呵呵”的低笑。
老金看都没看一样房中的惨相,扭头对外哀嚎道:“房梁年久失修,陈老爷子正好叫掉下来的房梁砸中,去世了——”
闻言,院中看热闹的人一阵唏嘘:
“哎呀,陈老爷子是大好人呐!——自己一家子老老少少吃不饱饭还给要饭的叫花子盛上满满一碗白花花的饭!——”
“是啊是啊。我们有什么困难,只要向陈老爷子开口他就一定想方设法的帮我们——”
“哎,这么好的人居然死于意外,真是神明不开眼!”
“呵呵,你们这些人呐……谈论别人是理中客,谈到自己就是妄语者……”陈来福望着房中嗤笑,低声道:“神明失眼,谈何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