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2/2）
花聆深谙人性。
也知道玩家们和分食过自己的同学别无差异。
只有死亡能消解死亡。
而且，要选个最合适的时机。
于是，看到“城主”死亡的玩家震惊之余，玫瑰园的丧尸又向城堡袭来，玩家们的注意力会全部转移到对付丧尸上。
花聆也不会召集NPC在侧。
多一张嘴，就会多一个暴露秘密的缺口。
谷唯秋手里的匕首上移，抵住了花聆的下巴，“我早就在想，邪官儿在外头帮我们找‘入场券’，又把变成白璟的原委和盘托出，你一个主子，竟是真的不在意啊。”
“当然不会在意。”花聆轻启唇齿，“邪官儿不一样，他可以随时为我去死。”
谷唯秋说：“等送走了玩家，你那‘复活小动物’的技能，就又能派上用场了，对么。”
花聆瞳色妖异，细细打量着威胁自己性命的青年，“你是第一个。”
“对。”谷唯秋唇边笑意渐深，花聆一动，他手中的匕首嵌得更深，“我也会成为第一个杀死你的玩家，在你的履历上留下一次死亡记录，让所有等在中转站的人都知道，你是可以被杀死的。”
刀片映着花聆的脸，花聆道：“你想怎么样？”
“我跟你来，就是想替你保住这个秘密。”谷唯秋冷静地说，“我们都有不想失去的东西，给我一个平安离开无妄之城的方法。”
花聆低低地笑了，“我可不是艾德，你觉得我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单独来见你么。”
谷唯秋眼中透露着杀意。
花聆的手指摸过冰凉的刀片，“我答应过主神，要在你通关时，保证扭曲的剧情回归正常。你应该不知道，我见过‘妄念’最深的存在，就是那条雌虫。被无妄之城吞噬，是他的命运。”
“……”
“还记得你们在过道里亲吻的时候么，客厅里的丧尸一刻不停地撞击壁炉，那是他的‘妄念’发动的时候。”花聆说话的速度放缓，“因为、你对他说、要是你和他结婚……”
谷唯秋的手一僵。
当时，白璟淡淡地说：我们没法结婚，雌侍是办手续，雌君才办婚礼。
就是那时，丧尸开始了第一次对壁炉的袭击。
砰的那一声，也打断了话的后续。
花聆感伤地说：“我从没见过那么强烈的妄念，明知道不可能，也不能说出口，心里却因为你的话，难以控制地渴望着，那种挣扎的感觉，肯定在过去有过很多次了。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才觉得他的灵魂是那么地沉重。”
“他也不敢在客房沉睡，才跟着你去了你的妄念中。他知道，自己是绝对无法从自己的妄念中醒来的。”
谷唯秋知道花聆在拨动他的情绪。
很清楚地知道，却还是因为对方的话心绪起伏。
“怎么样，是不是很希望他能活下来。”花聆话锋一转，露出残忍的笑意，“你这样，是很难当好一条‘雄虫’的呦。”
本该学会把雌虫当做工具的“主人公”。
远远地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好了，收起你的嘴脸吧。”谷唯秋冷声道，“无妄之城的通关可没有时限，你摧毁城堡，我也有的是办法——”
花聆闻言，唇边浮现意味深长的弧度，“说起时限，你觉得10秒钟，够做一个舍弃生命的决定吗。”
……
……
四楼，镜子房。
白璟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白璟听到过，第一次帮谷唯秋清除怪物，在虫族大漠的山洞。
咔嚓咔嚓，像小石子碰撞，又像齿轮摩擦。
时间在流逝的声音。
那时，菌菇以6小时一次的速度繁殖，那座藏在山洞深处的蔷薇铜镜，写着系统指定的、最后找到虫族石窟入口的时限。
白璟的手在发抖。
一缕细润的白布在眼前，遮着一座高瘦的东西，像个冰冷的墓碑。
白璟迅速扯掉白布，金子般散发着华贵的流沙划过镜面，与他出生不久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叮。
镜面浮现的猩红色数字指向了10秒。
9秒……
8秒……
“这是什么呀？”曾思涵好奇地问。
齐路也见过这铜镜，盯着上面的倒计时，大脑登时就当机了。
6秒……
白璟也是怔在原地。
下意识的反应，是去寻找谷唯秋的身影。
又一秒，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想在后台找到那个名字，留下点什么。
齐路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四肢百骸像是被冻住了。突然，白璟拉住他的手，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掌心。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白璟咬了咬下唇，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窗口——
那四方的窗口，外头是逐渐放晴的天，远处是通往前方的道路，它在白璟的视线里，化作了一个必须奔向的光点。
然后，敛收羽翼，纵身跳了下去。
与此同时。
花聆擡手指向身后的窗外，“看呐。”
谷唯秋手里的匕首猛然一抖，一道划痕落在了城主的脖子上。
窗外有道白色的身影落下去了。
白璟闭着眼，手里握着串了红绳的耳饰，翅膀没有打开，落向了爬满城墙不停欢呼的丧尸群里。
空中飞舞的玫瑰花枝很快缠住了白璟的身体，怕猎物逃跑的样子很狼狈，只用力一扯，就把雌侍拽进了深渊。
数百个丧尸围堵过来，转瞬间吞噬了白色的身影。
坠入的白璟没有做任何挣扎，任凭一层层的丧尸爬过来撕咬，他依然表现出了雌侍的温驯。
沉重的妄念对于丧尸来说，是世上最难以戒除的美味，不过，如此心甘情愿被吃掉的美味，还是第一次遇到。
后夜接近凌辰，花枝缠绕，枯枝变成了丰润的枝条。
蓝玫瑰也顺次开放，散发出幽幽的光，悄然遮住了一场盛宴。
谷唯秋攀住窗沿。
半个身体已探了出去。
大脑一片空白，那一瞬间，就只想跳下去。
叮。
……
【恭喜“主人公”谷唯秋的团队成功通关“无妄之城”！】
【客人们已在品尝“鲜嫩的羊羔”，请接受他们最诚挚的祝福吧】
【系统提示：领取“地图”，离开无妄之城】
……
叮。
【系统提示：剧情已修正】
【干预了主线的剧情已被撤除，请“主人公”放心探索新世界吧】
谷唯秋手中的匕首划过了花聆的胸口，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愤怒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此刻，他还不能完全消化掉刚才发生的事情。
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抹杀眼前的人。
花聆捂着流血的伤口后退，“……”
门口传来一阵巨响，吴隐知撞进门来，“别杀他！我们已经通关了！”
杀死花聆。
剧情会像赫里工厂那样发生改变。
紧接着，齐路他们也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去阻拦。
齐路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
倒计时结束后，那面铜镜就变成了普通的镜子，不是道具……
挣扎间，吴隐知抄起一个花瓶，砸向了谷唯秋的脑袋。
谷唯秋没有昏过去。
浑身都在发抖，却也冷静下来了，松开了匕首。
通关，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没有资格让任何人为他的愤怒买单。
……
……
客厅的城门大开，十几分钟前还堵在门上的丧尸心满意足地微笑着。
为首的丧尸乐呵呵地张着嘴，递上了一份地图。
谷唯秋披着一袭薄毯，脸色苍白，唇边也没有血色，轻微的气息只从唇间呼进呼出。
在系统的提示下，他伸出手，接过了地图。
丧尸们非常地有礼貌。
像给旅行团介绍风景的导游。
地图也做得像一张漂亮的卡片，画着细致的线路。
右下角，还有一片残缺的蜻蜓翅膀。
玩家们心情沉重，也同时松了口气，曾思涵扶住谷唯秋，一夜没睡的她眼圈发黑，轻声说：“走吧。”
齐路犹豫了一下，说：“白璟把‘朋友’的木牌给了我。另外，还有这个，应该是给你的。”
谷唯秋终于有了点反应。
齐路递过来的，是白璟的通讯器。
叮。
【系统提示：“主人公”谷唯秋，系统检测到您有两个“雄虫身份”的备选】
【备选一：兰斯特·戈洛】
【备选二：“待鉴定”】
【请您在离开“无妄之城”前，做出选择】
【温馨提示：请慎重选择身份】
【绑定后，“雄虫身份卡”会内化成您身体的一部分，直到“通关”，无论生老病死，您都不能摆脱这个身份】
……
……
无妄之城。
花聆在窗沿托着下巴，穿着粉红小裙子的邪官儿端上红茶。
“主子！”邪官儿问，“你觉得谷唯秋会选哪个？”
花聆略一思索，“谁知道呢。”
叮。
【恭喜玩家团队逃离无妄之城】
【系统已开启传送……】
……
叮。
【玩家“曾思涵”已成功绑定雄虫身份卡——“凯瑟·神”】
【玩家“程淼”已成功绑定雄虫身份卡——“维德·梅耶”】
……
【玩家“齐路”已成功绑定雄虫身份卡——“古奇·波尔”】
……
【玩家“吴隐知”已成功绑定雄虫身份卡——“路卡·赫里”】
……
……
叮。
【玩家“谷唯秋”已成功绑定雄虫身份卡——“兰斯特·戈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