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2/2）

苏绾明白他的疑惑，便道：“白人歧视黑人，黑人明知歧视的不公反倒照葫芦画瓢地歧视我们，是不是挺好笑。［1］之前只是小打小闹，后来他们绑了他，关在一间仓库里当狗玩，我找了他两天，最后是在他们和人贩子谈好价钱要卖的时候找到的。都是十几岁的青少年，也好在没什么暴力倾向，算幸运了。”

陆思缘喉间一涩，口腔里渐渐漫上血腥的味道。他不知道那时的苏洺多大，可他能想出来那样一个孩子――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相比陆思缘的难受，苏绾就平静许多，接着道：“几年后我遇上了现在的老板，稳定些了就送他回来了，他的状态不适合群体环境，在两老这里待了一年，才上的学。”

话此，故事算是结束了。

陆思缘觉得眼睛疼，低头眨了几下，顺着动作给下联涂胶。

“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苏绾侧身，好让陆思缘把对联摊开，她看着他的动作，脑袋微倾，“你不一样。”

难道我就是个合格的母亲？陆思缘内心认真地反问，反应过来之后恨不得脑袋砸墙，并庆幸自己没有把话说出口，按苏绾的逻辑一想，陆思缘觉得自己摊上了大事。

他又想到了吴胜。

陆思缘手一抖，浆糊砸到地上。

他没在意，看向苏绾，直视她的眼睛，“我连我自己都管不好。”声是涩的，眼像初生的孩子，明亮又懵懂。

苏绾神情不变，把最后一点烟灰抖净，“我没想你怎么，就是说说。”说完她又到角落去拿扫帚，打算把吸烟现场清理干净。

陆思缘以为自己懂的，最后又糊涂了。苏绾说完那一通之后，对他索然，少了很多话，只是让他完成任务。

等两老回来，陆思缘说明自己要走，他们也不留，让苏洺送送。

平日两人走在一起，说话的总是陆思缘，这次陆思缘心里一直想着苏绾的话，不大是滋味，失魂落魄的。

苏洺不奇怪，也不问话，只是陪他走着。

两人过马路时，陆思缘也没回神，眼看他就要往车上撞，苏洺及时将陆思缘拉住，扯回来之后就干脆不放手了，抓着陆思缘的手腕过马路。苏洺这一扯，把陆思缘的魂也扯了回来，他看着前头的人，心上说不出的酸软。

与情无关，与爱无关。陆思缘想到他儿时常见的一只猫，他见了觉得它惹人怜爱，就多关照它一些，见它被欺负，也要上去与人打一架。他一想这只猫在外孤零零一个人就觉得难过，尔后陆妈问起是否要收养，他想到它惹麻烦的种种，又摇头。后来他才知道，那只猫是有人养的，之后他见它再如何，也不大有爱护的心了。赵风朗称其为犯贱，他说：“你不就是享受做英雄的感觉么。”而大爱无私，那是圣人，不是英雄。

其实他陆思缘连一时的英雄也算不上，顶多是想心上有所宽慰。

马路过完，苏洺刚将手放开，陆思缘又握了上去，抓住他的手心。苏洺应是察觉异样，回头，简直是与陆思缘脑海里想象的一模一样，没表情没情绪，一眼一板地问：“怎么了？”

陆思缘笑开，“三水。”

苏洺不明白，“什么？”

“我说，三水。”陆思缘放慢语速，咬字清晰，“我刚才给你想了好久的名字，你觉得三水怎么样？”

苏洺不会拒绝。

苏洺，g取名字的名，没有意义，算卦缺水，所以又加了三点水，仅仅如此。有人将那三点水单独取出来，便成了唯一的，他人所无法跟随的称呼。他怎么会是没有意义的？这个意义极为珍贵，世上仅有一个意思，他每念，念及的都是一个人的种种，而非单单一个名字符号。

陆思缘这小人，好人也不给别人做，一点机会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