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胡牧守住一张名单,三百旧城人不肯换命!(2/2)
“现在烧?”
“等一下。”胡牧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先等合兴号出手。”
——
合兴号出手是当天傍晚。
日头落了一半。市场收摊的时候。合兴号棚子里那个干净脸的男人走到了粮仓门口。
“胡主簿在吗?”
胡牧在里面坐着。没起身。“进来。”
男人进来了。后面还跟了一个。女的。挂账袋那个。
“胡主簿。有个事想聊聊。”
胡牧把桌上的碗移开。碗里有半碗凉粥。没喝完。
“聊。”
男的坐下了。女的站在他后面。
“归仙堡的市场不大。我们的货——说实话——不太好卖。调料带多了。药材在这地方也没什么人买得起。”
胡牧没接话。
“但我们不想白跑一趟。”男的往前靠了一点。“听说胡主簿手上有一些人员登记方面的资料。”
胡牧的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没动。
“什么资料?”
“东段的人员名单。编号的那种。我们有一个客户——出得起价。”
胡牧看着他。
“出多少?”
男的从账袋里掏出一块牌子。不是令牌。是银牌。上面刻着数字——五百。
“五百精元石。现结。名单原件换走就行。”
五百精元石。归仙堡全堡上下一年的总收入大概三百。一份名单换一年半的堡产。
胡牧把那块银牌看了三息。
“你确定我手上有?”
男的笑了一下。还是那种职业的笑。“确不确定不重要。有就有价。没有——我们也没损失。拉着货原路回去就是了。”
胡牧伸手把银牌拿起来。掂了一下。沉的。真货。
“我再问一遍。”胡牧把银牌放回桌面。没还给对方。“编号名单。你怎么知道在我这?”
男的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女人从账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封信。信封上没有收件人。只有一个戳——圆形。红泥。戳面上的字模糊了大半。但隐约能看出两个字。
裁衡。
胡牧的手没有动。他把信封上的戳看了两遍。第二遍看的时候他的右脚在桌下换了一个位置。从脚后跟着地换成了前脚掌着地。
“裁衡让你们来的?”
“替人办事。谁的事不重要。”男的收了笑。“胡主簿。五百精元石。名单原件。今晚交割。痛快一点。”
胡牧没有急。
他站起来。走到粮仓门口。探头看了一下外面。天快黑了。市场摊子基本收完了。老赵头在前院扫地。扫帚的声音很规律。唰。唰。唰。
胡牧回来坐下。
“名单不在我手上。”
男的的嘴角平了。
“但你可以等。明天早上各摊出采购单的时候——我手上会过一批单据。你们要看可以来看。看完觉得有用就拿钱买。没用就走人。”
男的看了胡牧五息。
“采购单?”
“归仙堡的市场采购单。每天出一批。十七个摊。每个摊一张。上面有货物名称、数量、供货方信息。”
“我们要的是人员名单。不是采购单。”
“我说了。名单不在我手上。采购单上的信息你们自己判断有没有用。”
男的不说话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银牌。银牌还在桌上。
“行。明天早上看。”他站起来。把银牌收了。“但胡主簿——”
“嗯。”
“如果明天什么都没有——我们不会只花钱。”
胡牧的表情没变。“归仙堡不缺客人。也不怕客人。”
男的走了。女的跟在后面。出了粮仓的门。
门关上之后鲁垚从隔壁房间走出来。他全程在听。
“他要明天看采购单。”
“让他看。”
“采购单上有名单的碎片——”
“碎片拆在三十六条里。分散在十七张单据上。他看见的是‘供货方编号001’、‘首项名:宋’、‘区域:北’。在采购单的语境下,这是一个编号001的供货商,姓宋,货从北面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会把十七张带走。”
“让他带。”胡牧从桌底摸出一样东西。一叠空白采购单。“这是备用的。他拿走一套。我再出一套。”
“出的还是假的?”
“出的——另一套。”
鲁垚等着。
胡牧把空白采购单摊开。一张一张铺在桌上。
“合兴号八个人。这两天他们在堡里转了一圈。每个人的行动轨迹——老赵头帮我记了。谁在哪条巷子出现过。谁和谁说过话。谁在摊前停留超过一刻钟。”
胡牧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是老赵头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内容清楚。
“八个人。两天的行动轨迹。也是三十六条信息——人名、出现时间、出现地点。”
鲁垚的笔又从耳朵后面取下来了。
“你要把合兴号八个人的信息——也拆进采购单?”
“拆法一样。编号、首字、区域。他们要是拿走第一套采购单回去拼,拼出来的是我编的假地址。他们以为是无用信息。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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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第二套才是他们自己的底。”
胡牧没有点头。他在写。
鲁垚蹲在旁边看着胡牧把合兴号八个人的行踪一条一条填进空白采购单的三栏里。编号、首字、区域。和第一套格式一样。字迹也差不多。摊主的笔迹胡牧学过——他在归仙堡待了这么久,十七个摊主的字他都见过。
写完之后胡牧把第二套采购单叠好。放在桌上。原始名单从衣兜里拿出来。递给鲁垚。
“烧了。”
鲁垚接过名单。找了个铁盆。灵力引线搭上去。纸烧了。黑灰翻了两下。散了。
“鲁垚。”
“嗯。”
“合兴号的调料——两百四十斤。你刚才估的。”
“对。六只竹篓。每只四十斤。”
“他们今天在棚子里卖了多少出去?”
鲁垚想了想。“我没注意。”
“我让老赵头盯了。”胡牧从小纸条的背面翻出另一行字。“今天卖出去的调料——花椒三斤。八角一斤半。桂皮没卖出去。”
“四斤半。”
“两百四十斤的货卖了四斤半。但结算的时候——”
胡牧从桌底又翻出一样东西。一张单子。不是采购单。是合兴号今天交给市场管理的结算表。归仙堡的规矩,每天收摊后各商队要交一份结算表给市场管理。市场管理是老赵头兼的。
结算表上写着:今日销售总重——三十二斤。
“三十二斤。”
“实际卖了四斤半。报了三十二斤。”鲁垚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多报了二十七斤半。”
“多报的二十七斤半——在账上走的钱是多少?”
鲁垚从怀里掏出归仙堡的调料均价表。他自己编的。每三天更新一次。
花椒均价——每斤八颗精元碎。八角均价——五颗。桂皮——三颗。按三种调料的均价加权——二十七斤半的平均售价约一百六十五颗精元碎。
一百六十五颗精元碎。
“结算表上报的金额呢?”
鲁垚把结算表翻过来。“报了一百七十颗。”
基本对得上。
胡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合兴号卖了四斤半的调料。收了不到四十颗碎元。但结算表上报了三十二斤、一百七十颗碎元。”
“差额呢?”
“差额走了另一条线。他们从堡外带了灵力结算符。结算符对碎元的兑换比是一比一。但他们不需要真的卖掉那么多调料。结算表虚报——是为了让数字过得去。过不去就露底。”
鲁垚把这个链条走了一遍。
合兴号的调料是幌子。药材是幌子。五百精元石的报价也不是真心要买名单。他们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接触胡牧。接触之后——不管名单拿不拿到——他们在结算表上的虚报才是要害。
虚报意味着——合兴号在归仙堡的账目和真实交易不匹配。而归仙堡的市场制度是胡牧定的。账目不匹配——违反的是归仙堡的堡规。
违反堡规的商队——胡牧有权扣留。
不需要动手。不需要亮刀。查账就行。
鲁垚站起来。“什么时候查?”
“明天。”胡牧把结算表收了。“他们明天早上来看采购单。看完拿走。拿走之后我核他们的结算表。账对不上的现场扣人。不用全扣。扣领队就够。”
“领队是哪个?”
“干净脸那个。”
——
第二天早上。
合兴号的人准时来了。
干净脸的男人站在粮仓门口。后面跟了三个人。比昨天多一个。多出来的那个穿灰衣。脸上有疤。手背上有一道旧伤。
胡牧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十七张采购单。第一套。名单碎片那套。
“看吧。”
男人走到桌前。拿起第一张。看了十息。翻到第二张。又是十息。
他的视线停在最
“供货方编号。货物首项名。收货区域。”
“新加的。”胡牧说。“前两天开始换的格式。每个摊都按这个填。”
男的翻完了十七张。放回桌上。
“这就是采购单?”
“对。归仙堡市场日常采购记录。白菜多少斤、萝卜多少斤、布匹进了几匹。都在上面。”
男的沉了三息。他把十七张又翻了一遍。这一遍快。重点看三栏。
“我带走看看。”
“拿去。”
男的把十七张采购单叠好。塞进怀里。
他转身要走。
胡牧开口了。
“等一下。”
男的回头。
胡牧从桌底拿出合兴号昨天交的结算表。放在桌面上。
“合兴号。昨日结算。销售总重三十二斤。总额一百七十颗精元碎。”
男的没接话。
“但昨天在市场实际售出的调料——花椒三斤、八角一斤半。总重四斤半。按归仙堡调料均价计算——不到四十颗碎元。”
男的的肩膀绷了一下。很轻。但绷了。
“差额二十七斤半。差额一百三十颗碎元。”胡牧把结算表推到桌边。“归仙堡堡规第十三条——商队结算虚报超过实际交易额的百分之二十,堡方有权扣留商队负责人,核实资金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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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的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个人。灰衣疤脸的那个往前走了半步。
老赵头从粮仓后院走出来了。后面跟了十一个人。旧城搬来的壮年男人。手里没拿武器。拿的是——扁担。杠子。称杆。还有一个提着秤砣的。
不是打架的架势。是收摊核账的架势。
但十一个人站在那里。堵住了粮仓的门和后院的出口。
男的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
“胡主簿。这有点过分了。”
“不过分。”胡牧坐着没动。“堡规就是堡规。你在归仙堡做生意,就得守归仙堡的规矩。结算虚报——总得说清楚。”
“我可以补差额——”
“不是钱的事。是来源。一百三十颗碎元。第一,钱从哪来。第二,多报的二十七斤半调料卖给谁了——买家在哪?人在哪?”
男的不说话了。
多报的调料没有买家。因为没卖出去。整条交易链都是编的。解释不了。一解释就露底。
灰衣疤脸往前又走了半步。右手从衣服里抽出来了。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形——是握过东西的手形。虎口磨出了茧。
老赵头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倒了倒烟灰。
“小兄弟。”老赵头对疤脸说。“归仙堡的扁担——榆木的。结实。”
疤脸的手缩了半寸。
“扣人。”胡牧说。
老赵头身后的十一个人围上来了。不是冲的。是走过来的。走得不快。但走到了。把合兴号四个人围在中间。
男的被按坐在板凳上。其余三个被带到后院。分开押着。
鲁垚从隔壁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份东西。
“他怀里的十七张采购单。”鲁垚把采购单放在桌上。“要搜其他东西吗?”
“搜。”
搜身的过程很快。男的身上除了银牌和采购单之外还有三样东西——一枚裁衡的令函副本。一张路线图。一支灵力标记笔。
路线图是手绘的。画得粗。但标注了五个点位。其中四个在东段境内。第五个——
鲁垚把路线图铺在桌面上。手指按在第五个点位上。
点位旁边写了三个字。
落笔坡。
鲁垚没见过这个地名。他翻了一下东段的旧地图。没找到。
“落笔坡在哪?”鲁垚问男人。
男的坐在板凳上。两只手被麻绳绑在背后。绳子是老赵头系的。老赵头以前在旧城扎过口袋。系绳的手法——活扣。拽一下松。不拽就紧。
“落笔坡。”鲁垚又问了一遍。
男的低着头。过了五息。
“问道台北侧。”
鲁垚的手从路线图上抬起来。
“你们的黑车终点不是东段仓库。”
男的抬头。他的脸上那层职业的笑已经完全没了。
“是落笔坡。问道台北侧。”
胡牧坐在桌后。他把路线图上的第五个点位看了三遍。
落笔坡。问道台北侧。
陆尘在找的入口——是问道台地基西北角的排水井。
但对方的车——终点在问道台北侧的落笔坡。
问道台的北侧和西北角之间——隔了多远?
胡牧不清楚。但这条信息必须传出去。
他拿起通讯符牌。按了陆尘的频段。
等了三息。
通了。
“落笔坡。问道台北侧。”胡牧说。“合兴号交代的。黑车终点不在东段仓库。在那里。”
符牌里安静了两息。
陆尘的声音传出来。只有两个字。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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