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生活(2/2)
在进入茶馆前,鹿舟被人叫住。
他有些讶然地回头:“许虚竹?”
这位万法宗曾经的大师兄,在前两年销声匿迹,后来却忽然成为了宗主。
鹿舟打量了他一会儿,笑道:“你现在看起来,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鹿舟没有离开乘风宗的时候。
许虚竹望着面前即便被琼宇屿精细养着,面色却还有些苍白的人,颇有些哭笑不得的错位感,轻咳道:“这话应当我对你说。”
两人相视而笑,不再追究其他。
“你看上去有事在身,我在茶馆的天字二号包间等你。”许虚竹道,“你忙完若还有时间,便直接过来。”
鹿舟点头应好,带领鬼修,身影消失在茶馆一号房间的方向。
在房间内是一个殿宇般的小空间,不少仙修列位而坐。为首的化神修士气度稳重,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润气息,时不时和颜悦色地侧头,倾听周围仙修的言语。
察觉到鹿舟进入,化神修士起身前迎,虚虚执起鹿舟的手,将他引入自己身旁,另一个主座。
短暂的寒暄后,鹿舟让身边的鬼修取出新的图纸。
他出言时,周遭的修士无论仙鬼,俱是聚精会神地聆听。
短暂地商议完,为仙门的试点铺设水车的计划,鹿舟的神思从图纸中抽离开,心中流过些许暖意。
他环顾一周,看见理智健全、情绪稳定、气氛轻松的仙修与鬼修们,轻轻垂眸,眼底漾开一抹轻快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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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舟与许虚竹许久未见,话题多围绕着两人的现状,自然绕不开鹿舟与仙门的合作。
将旁人挥退,许虚竹在鹿舟面前放松了很多,几口竹叶酒下肚,这位眉目多情的公子,托着下巴望向鹿舟:“如果我是那些宗门,肯定要对你感恩戴德。”
鹿舟笑了笑,倒没否认:“我之前也没想到,大宗门会想为庇护的凡人与杂役,提供更方便的生活。”
许虚竹笑道:“你以前守着乘风宗那一亩三分地,人口有限,资源不算缺乏,但也限制了发展。等到了人数众多,灵气充裕利用效率却低时,怎么利用人力,提高效率,让人人有所食,有所工作,是那些大宗门首要考虑的事。”
他轻叹一声:“若非万法宗实力大减,我也是要去与你分一杯羹的。”
实力大减……鹿舟轻叹了声:“这不是你以前会说出来的话。”
“只是心腹大患已除,不必粉饰太平罢了。如今再提起你做乘风宗大师兄的事,你不也是不太在意?”
鹿舟点了点头,不甚在意地望向窗外。
此时正是傍晚,外面的人群熙熙攘攘,鹿舟乍然在其中,望到了一个自己曾经熟悉的人。
舒长洲若有所觉,讶然擡眸,与鹿舟遥遥对视。这位东洲舒家的公子,近几年在谋求突破,气息与曾经相差不多。
只是曾经,鹿舟需要仰视于他,而现在却反了过来。
“不过,我倒是很久没有听说过乘风谷的消息了。”许虚竹顺着鹿舟的视线,望向了窗外,很快了然笑道,“还真是巧。”
鹿舟轻笑:“嗯。”
察觉到舒长洲没有值得注意的改变,鹿舟准备收回视线。
舒长洲却有些恭谨地站定,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弯下他的脊背,对鹿舟深深一揖。
透过他弯曲的身影,鹿舟仿佛能看到一双无形的手,操纵着舒长洲的一举一动。
在舒长洲身侧,一个更小的身影挣扎了几下,茫然地矮了下去。
是林初霁。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在跪下后,乖顺地学会了不要反抗。
周遭的人投来奇怪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比下跪更让他惶恐的,是不知道跪了谁。
他甚至有些恶毒地希望,他跪的那个大能,能出来甩舒长洲两巴掌。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直到舒长洲起身,林初霁浑浑噩噩地跟着他离开,准备启程回到舒家那个暗无天日的监牢。
另一边,鹿舟已然收回了视线,没有注意到林初霁的身影。
他的视线投向了包间中新出现的天机阁弟子。
洛云川望着鹿舟,眼睛亮亮的:“鹿长老,阁主说有事要请你去一趟主阁。”
鹿舟愣了一下。
许虚竹同样愣怔片刻,才道:“光知道琼月屿把你奉为长老,倒是忘了你还是天机阁的长老。”
洛云川小小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赞同。
鹿舟失笑:“我自己也忘了……阁主有说什么事吗?”
“阁主说,去了就知道。”从洛云川的神情看,应该是件好事。
鹿舟望向许虚竹,后者朗笑道:“天机阁连嫡系弟子都派出来接你了,你快去吧,我没什么事。改日有空再聚。”
鹿舟颔首告别,跟随洛云川离开。
这些时日,类似故人重逢的事情发生得并不少。前些天他在商会看到了御兽宗的山野,这人身上憨厚的气质一如往昔,盛情邀请鹿舟去御兽宗做客;还有神出鬼没的鬼修楚楚,看见鹿舟时更加乖顺,看上去竟然有点可怜。
还有很多,他曾经的贸易伙伴,在鹿舟被困在乘风宗时没见过他们,现在倒是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鹿舟没理他们,仿佛已经忘却。
倒是有不少曾经送礼讨好鹿舟的人,如今把与他的那点“缘分”拿出来吹嘘,被本人偶然听到了好几次。
鹿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传言中的人物。
这还是要归功于琼月屿,鹿舟毕竟是这唯一的鬼修势力中唯一的生人。近些年鬼修实力甚嚣尘上,关于鹿舟的传闻也越来越多。
“对了,鹿长老。”洛云川到了没人的地方,疑惑地望向了鹿舟,“你真的要和没露过面的鬼王结成道侣吗?”
鹿舟与鬼王是一对神仙眷侣,琼月屿的长老身份是鬼王赠予他的定情信物——这是修真界流传的众多传言中,较为广泛且光明的一种。
鹿舟没肯定,也没否定:“你猜。”
“啊,有坏人!”洛云川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郁闷,喃喃道,“不说就不说吧……”
这些年,天机阁几乎是通过洛云行和洛云川这两兄弟与鹿舟互通消息,所以鹿舟和他们并不陌生,洛云川也对鹿舟没有了戒心。
鹿舟笑了笑,轻声道:“我陪你一起猜。”
猜猜裴景湛还有多久才会回来,在那之前,自己会不会变心……
细数着心中的思念,鹿舟笑着打消了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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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舟独自坐在一间不大的殿宇内。窗户外面的花开得正艳。
洛云川将他带来后就离开了。
似乎并非天机阁的阁主想要见他。但鹿舟没有急躁,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不觉中,阳光消失,鹿舟擡头时,发觉天顶已是月色。
洛云川告诉他,如果没有发生什么,等到了晚上,鹿舟可以自由离开。
天机阁一般不做没有目的的事,鹿舟有些疑惑,但也已经准备离开。
作为琼月屿中掌握实权的长老,他还是需要待在门派内,定期看顾各事进程的。
鹿舟不骄不躁地起身,身体却陡然僵了一瞬。
太奇怪了。
他四肢有些无力,微微发冷,像是紧绷过度后被迫放松。无意中刮擦到皮肤,像是激起了阵阵电流。
鹿舟倒吸了一口冷气,眼中不自觉蒙上一层水汽。
他裹紧了外袍。
此时,他才想起,现在已经是晚上。
而他丝毫不记得,自己经历了这次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