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分手（1/2）
不要分手
“……”
黑发绿瞳的少年背脊绷紧，试图压下摇摇欲坠欲坠的神情，但却在长谷川沢介长久的沉默中愈演愈烈。
长谷川沢介，你在想什么呢？
名侦探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
他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
刚成年的少年侦探浑身都充斥着青涩而漠然的气息，绿色的瞳孔像是幽深的丛林般诉说着无尽的密语。
泪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上来的时候，像是热带雨林里委屈地摇晃着叶子的乔木。
……很可爱。
江户川乱步深吸了一口气，呜咽的声音被他自己紧抿着唇压了下去，少年伸出手背拭去泪水，但却没有把手放下来。
长谷川沢介真的很意外，他没想到江户川乱步会……哭。
以至于他瞬间大脑就直接宕机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同时，还在缓慢地加载着对方情绪失控的原因。
是因为他找对方帮忙的态度不好？
还是因为…
因为。
因为，很单纯的，就像乱步自己说的一样，因为“你要把乱步大人丢掉”。
无法否认，这确实是他的想法。
他回到原时间线以来，就没有再喜欢过任何一个人了。
只是他以为……
长谷川沢介试着把他的手拉下来，江户川乱步也没有抵抗，他稍微弯下腰，很耐心地看着江户川乱步，有点愧疚地说道，“不管怎么说…对不起，乱步。”
少年似乎有点踌躇，好半晌才伸出手指擦了一下他眼角的泪痕，冰凉的手指抚摸着绿瞳猫猫泛红的眼眶。
对方的皮肤很细腻，指尖触感清晰。
江户川乱步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一点点落了下来，没人知道短短的时间里少年究竟想了些什么。
“只是，我想、你对我应该没那么多感情的。”
长谷川沢介轻声说，“只是因为想‘试一试’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对吗？这样的话，我不能耽误你呀…”
“我想，你应该不会那么依赖我…”
听到这句话，江户川乱步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呼吸又开始紊乱。
直到最后，少年用力攥紧手指，低着头泣不成声地说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乱步大人什么都知道。
从两个月前的那个“梦”开始，江户川乱步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知道长谷川沢介总有一天会来找他，他一直等着少年敲响武装侦探社的门，但是少年一直没来。
可是他每天都能梦见他。
梦境中的少年，对他很好很好。
但是对乱步大人好的人很多，好像也不缺他一个。
那么，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呢？
那明明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日子了。
江户川乱步要去出差，由于不识路所以是身为武装侦探社社员的长谷川沢介陪他一起去的。
世界第一的名侦探不需要助手，长谷川沢介起到的唯一一个作用就是带路。
让能力强大的异能力者带路，听起来挺不可思议的。
在路上的时候，长谷川沢介看着一脸无聊翻看近期杂志寻找猎奇事件的江户川乱步，忽然问道：
“乱步先生，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那个时候的他失去了先前所有的记忆，因为是被乱步捡回武装侦探社的，所以很喜欢很喜欢乱步。
那个阶段的长谷川沢介也是最最纯粹的，没有任何记忆的他，是单纯渴望得到爱意的他，不夹杂任何其他的念头。
他不再具有“回档”的能力，只能笨拙地一点点去试探江户川乱步的喜好，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江户川乱步。
当然，名侦探对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嘛，没有回应…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是就相当于拒绝了呢？
只是长谷川沢介不死心。
名侦探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长谷川。”
江户川乱步忽然开口。
他把手里的波子汽水递给长谷川沢介，理直气壮地说道，“乱步大人想要里面的玻璃珠。”
“…啊、好。”
少年怔了一下，然后熟练地接过波子汽水。
乱步有时候也会叫侦探社里处理文书的小姐姐帮忙开汽水，他其实见过不少次。
每次看到的时候都会很羡慕……如果，能够被乱步麻烦的人是他就好了。
“……”
江户川乱步盯着车窗外迅速划过的景色，风轻云淡的祥和风光却让他心底莫名有点躁动。
好半晌，他才拖着声音散漫地开口：“喂——你明明。”
少年的声音低了下来。
“…明明已经意识到了，对吧。”
“嗯？”
长谷川沢介看向他。
少年用力擦了擦被溅出来的汽水弄脏的手指，纤长的指节被纸巾摩擦着，慢慢地就红了一块。
江户川乱步忽然就觉得有点刺眼。
他睁开眼睛，碧绿的瞳孔在光下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浅蓝和纯绿的交际处，是外面一望无际的田野。
长谷川沢介把蓝色的玻璃珠递给他。
江户川乱步从他手里接过玻璃珠，碰到对方手指的时候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玻璃珠举高，透明的珠子在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线。
有点、刺眼。
“你明明就知道，在乱步大人眼里，你和其他人一点区别也没有。”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黑发绿瞳的猫猫声音又大了一点，固执地重复道，“一点区别也没有。”
“对名侦探好的人很多很多，长谷川在里面一点也不显眼。”
江户川乱步的神情很平静，但仔细观察却能够察觉到他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动摇，即使这被本人隐藏的很好。
长谷川沢介不可置否。
少年轻声开口，声线温柔而坚定。
“可是，时间久了就不一定呀。”
“我会永远爱着你，永远也不离开你的。”长谷川沢介说，“跟太宰先生、国木田先生和与谢野医生他们都不一样。”
“我想爱着你，用爱人的方式爱着你。”
“如果不是爱人的话，没有人能够永远陪伴着你，但是我可以…永远跟在你身边。”
“大家身边的羁绊都很多，但你知道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所以，我永远只会爱着你一个人，只属于你一个人。”
江户川乱步手指蓦地收紧，那颗玻璃珠在手心越来越烫。
“…随便你。”
黑发乱翘的猫咪像是压不住心事一样伸出手压了压帽子，语气有点心虚，“乱步大人要睡觉了，到了地点在叫我。”
“名侦探是绝对、绝对不会屈服的！”
底气不足而又极度幼稚的宣誓，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从名侦探口中说出来的话语。
但是说出这种话的人，本身就已经动摇了吧。
“好。”
长谷川沢介简单地“嗯”了一声，然后俯身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
十分体贴。
只是眼前被大片阴影挡住的时候，江户川乱步平稳的呼吸还是微乎其微地乱了一拍，连睫毛都微微颤动。
少年欲盖弥彰地翻了个身。
名侦探也会自欺欺人吗？
…
解决案子很轻松，至少对江户川乱步来说很轻松。
长谷川沢介知道他的能力强大，但是即使是听别人说“一分钟之内就能找出凶手”什么的，理解起来也未免有点太过抽象了。
亲眼所见果然更令人震撼。
“乱步…果然是很优秀的人呢。”
少年忍不住感慨道。
江户川乱步回来的时候就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没计较他不加敬语的称谓，猫猫很自信地说道：
“对吧！乱步大人就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就连我的异能力「超推理」也是最棒的异能力，和「超推理」比起来其他的异能力都太弱了。”
其实长谷川沢介听与谢野医生说过，全侦探社除了江户川乱步本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
至于那强得逆天的推理能力，只是因为本人实在是太·过·聪·明了而已。
说完了一大串话语，江户川乱步看着他。
像是想要得到夸奖的猫咪，沾沾自喜地伸出毛茸茸的脑袋乞求主人摸摸一样。
乱步的头发总是会翘起来那么几根，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被侦探帽压住的缘故。
长谷川沢介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他想伸出手摸摸猫猫的头发，但是手还没伸出去就被理智压下去了。
江户川乱步肉眼可见地就开心了起来，虽然语言并没有表现出来，“那，乱步大人想吃粗点心！”
“你陪我去商店里买，乱步大人不知道去商店要怎么走。”
被心情很好的猫猫缠住的长谷川沢介应道。
“嗯。”
他的心情也很好。
被喜欢的人依赖，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很幸福、很幸福。
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户川乱步的“路痴”属性满足了他心里一点见不得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不过既然是见不得人的欲望，那他就不会说出口来。
只是江户川乱步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长谷川沢介歪了歪头，笑得有点腼腆而羞涩，语气轻飘飘得好像磕了什么药一样，“…话说回来，被你需要，真的是我的荣幸啊。”
或许是因为关系明显好了一点。
长谷川沢介声音急促而生涩地低语道，“如果…”
如果可以的话。
真想永远、永远保持现状。
即使不在一起好像也没有关系。
江户川乱步不懂爱，这种依恋半依恋的关系纯粹到一定程度后长谷川沢介就可以很自然地欺骗自己“这就是爱”了。
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爱情，宛如悬崖上的吊索，步步惊心。
江户川乱步摇了摇头，语气漫不经心，“走——啦！不要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少年平静地看着前方，小声嘀咕了一句，“…乱步大人才不是什么需要被关起来的宠物呢……”
语毕，他擡起头有些警惕地扫了长谷川沢介一眼，但黑发黑瞳的少年依然笑得一脸纯良。
好像刚才那些满是黑泥的阴暗想法全部都是名侦探的错觉一样。
…
买甜品的路上，又不幸地遇到了一起命案。
让人忍不住想起某部知名动漫《名侦探X南》的主角：他出现在哪里，哪里会有命案！
所以说侦探果然是高危职业啊。
不过和先前一样，江户川乱步依然很迅速地解决了这起突发事件，案发到现在不超过三分钟。
因为和警察沟通用了两分钟。
完成任务后，江户川乱步随手压了压帽子，在人群或惊叹或震撼的目光中自然地走向长谷川沢介，牵住他的手的同时还不忘叹了口气，“好累——但是，得加钱。”
“我和他们说就好了，只是…”眼睁睁看着少年神情自若地从自己怀里抱走一包薯片，长谷川沢介有点意外，“实在有点…没想到你会在意这个。”
江户川乱步表情很正常地咬了一口刚才买的薯片，含糊地说道，“因为这是乱步大人应得的。”
“支付报酬，然后请侦探帮忙，这是很一般的流程。不管步骤的顺序是什么样的，只有不入流的小侦探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苦力活。”
长谷川沢介了然。
乱步不是在乎钱，只是因为他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所以很在乎收不收取报酬这回事。
因为这是规矩。
其实先前也有听说过镜花加入武装侦探社的时候，敦最担心的问题是“像乱步先生那么重视规矩的人会不会同意”什么的…
当时还感到有点无法理解，但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了乱步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长谷川沢介觉得乱步不是重视规矩，只是很幼稚地坚持自己维护的东西而已。
敦被「组合」的人悬赏，芥川龙之介绑走他时，谷崎润一郎想要救他，但江户川乱步却很直白冷静地说道：
“侦探社不是避难所，我们没有义务救他。”
后来天人五衰搞事，在四起暗藏玄机案件的前提下，第五起案件事关武装侦探社的生死。
政府高官被绑架，曾经有过交情的小栗虫太郎告诉乱步这是陷阱，但社长福泽谕吉却坚定要派人前去。
“我不答应。因为——侦探社会因此毁灭。”
众人错愕的目光下，江户川乱步直接在会议上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出武装侦探社。
他似乎太重视“规矩”，以至于有的时候冷漠得不近人情。
中岛敦欲言又止，“乱步先生他……”
福泽谕吉却并没有因此露出不满的神情，只是说道，“乱步会去调查有关的线索。”
他相信他，也知道少年绝不是真正冷漠的人。
江户川乱步十四岁的时候被他收养回来，福泽谕吉为他一手创立武装侦探社，他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江户川乱步，其实是一个比任何人都要善良、正义的人。
嘴硬心软、幼稚不认错也是猫咪的特性。
…或许猫科生物都比较傲娇吧。
长谷川沢介想道。
但毕竟，武装侦探社确实是只因他一人成立。
身为武装侦探社的核心，社里唯一真正的侦探，他确实比任何人都要重视这个地方。
如果只是一昧地认为他就是一个长不大、需要别人宠着的孩子，或者认为他的理念太过冷漠可怕，将他规划为简单的非正即负的人…
那是永远、永远也走不近他的。
江户川乱步其实背负着比常人更多的东西。
少年时期父母双亡，被警校同学欺负赶出校门，认为全世界的人都厌恶着他，流落街头连工作都找不到…
这样的任何一段经历，足以压垮绝大多数人。
可是他没有。
江户川乱步，在遇见福泽谕吉之后成为了侦探。
他真的相信自己有着“异能力”。
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很自信地说出，“因为我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这样显得有点狂妄的话语。
他真的没有因为过去的经历就自怨自艾，没有因为自己遭遇的不幸而报复社会，只是将他人对他的不满归结为“因为大家都是需要保护的笨蛋”“因为乱步大人是具有「超推理」的异能者”。
这样的他，难道…
真的只能用“幼稚”两个字来形容吗？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坚韧。
他从来不在乎所有人的看法。
“若合我意，一切安好。”是名侦探的座右铭。
这样的他，难道。
真的，那么冷漠吗？
江户川乱步很吸引他，他身上所展现出的每一点品质都非常地吸引他，对此长谷川沢介从不否认。
可真要说的话……
“……长谷川。”
走在前面的绿瞳少年忽然回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吗？”
长谷川沢介下意识问道。
“名侦探今天想多吃一根冰淇淋！你不要告诉社长。”长谷川沢介还没答应，他就已经率先拆开了冰淇淋的封条，唇边还沾上了一点融化的巧克力渍。
“告密的人是混蛋！如果你说了的话，乱步大人就再也不要理你了。”
真要说的话，或许是因为…
他实在是，太像一只小猫了。
连理直气壮的威胁，都像是在撒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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