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2/2）

好脏。

好烦。

什么都不想思考。

“……”

…不对，他应该快点起来给乱步发一条消息才对，否则对方一定会担心——长谷川沢介忽然从地上爬起来，脸颊被冰凉的地板压出一块红印，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他揉了揉发痛的脸颊。

但手指挪到屏幕上的那一刻又下意识停住了。

…他好像，没有资格再触碰那个人了。

犹豫片刻他又目光游移到下方，轻轻点了点红色的删除键…但是长谷川沢介舍不得，他根本不想要删了对方。

之前设置的唯一一个“特别关注”此刻格外的刺眼。

…

他应该怎么办才好。

长谷川沢介用额头抵着墙。

全身都在发冷，而且是越来越冷。

但是，一片昏暗的房间中，忽然一抹浅蓝色的天光大亮，长谷川沢介被闪了一下，差点睁不开眼睛。

他茫然地看向前方。

一个半透明的小正太出现在他面前，手里举着礼物盒里的惊喜礼花枪，“碰”地一声发射了出去。

五颜六色的亮片和颜色绚烂鲜艳的纸条在长谷川沢介周围四处纷飞，似乎是想用一个温暖的小世界包裹住他。

浓烈的色彩迅速占据了他的视线。

“呜哇！零大人闪亮登场！——”

零表情雀跃地扑到他身上，声音却有些担忧，“沢介！你怎么会不小心掉进时间洪流里面？！你没事吧？”

“还好零大人还是找到你啦！”零擡起头看他，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呃……那么沢介，我们现在要离开吗？前往新的时间线什么的…”

长谷川沢介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他。

小正太看着长谷川沢介复杂的神情，忍不住暗戳戳地想道…嗯，难道沢介在这个时间线也谈恋爱了？所以看起来似乎是不愿意离开的。

…想到是沢介，所以挺正常的嘛。因为沢介是一个不被爱就活不下去的人。

零不觉得这很奇怪。

只要沢介开心就好了，他十分愉悦地想道。

“……”

离开吗？

离开…真是十分沉重的两个字啊。

尤其是对于长谷川沢介来说。

“存档”本来应该是挽救他所犯错误的橡皮擦，但是，随着一次次的存档，他的心里却越来越空。

难道被橡皮擦掉的错误答案就不会留下痕迹吗？

不，长谷川沢介并不是一个完全冷漠的人，相反就是因为他太过于依赖情感了，所以才会固执地想要一次次重来。

但是实在是太痛苦了。

永远不被珍视，永远寄希望于“下一次”…可是，哪里有那么多的“下一次”呢？

长谷川沢介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可是零又疑惑地问了一遍，“要离开吗？沢介。”

像是忽然被震耳欲聋的钟声吵醒，长谷川沢介背后惊出冷汗，他无法抑制地感到心悸，于是便干脆闭上眼睛，局促地开口说道：“嗯？嗯、好哦…离开，离开吧。”

“快点吧，零、万一他见到我的话…算了，他或许甚至不会愿意见到我。”

事实上害怕见到对方的那个人分明就是长谷川沢介。

他的一言一行本来就在侦探审判的目光下，更别提恢复记忆后…乱步他，一定会知道的。

他不堪的过去，糟糕的一切…什么、什么都瞒不住的——

长谷川沢介又深吸了一口气，额头渗出冷汗，他催促道：“零…快点吧。”

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害怕，被他发现…

害怕、被他讨厌。

那会让我、比死去还要更难受啊…

“……”

小正太转身，擡手召唤出蓝黑色的时间黑洞，淡蓝的颗粒萦绕其中，这是独属于时间的伟力。

冷淡的蓝光照亮他的侧脸，竟然显得格外地有威慑力和压迫感，不复方才那副幼稚可爱的模样。

长谷川沢介走了过去。

…只要趁现在离开，趁乱步还没有到来之前离开——

或许是冥冥之中命中注定，他才刚这样想道，门外却忽然传来了门把被转动的声音…长谷川沢介的心猛然揪紧。

但他很快就又松了一口气…因为他锁了门，外面的人是进不来的。

站在时间通道里的零伸出脑袋看他，蓝色无机质的瞳孔好奇地眨了眨，“诶诶沢介，怎么了吗？”

零伸出手想要把他拉进来，“已经可以走啦！我已经沟通好时间隧道了哦。”

“……”

长谷川沢介沉默。

内心，像是被凌迟一般的煎熬。

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江户川乱步清澈的声线因为跑得太急带着喘息和哑意，但他却无暇顾及。

只是固执地拍了拍门，极力保持镇定地说道：“沢介、你出来，刚刚那件事情是误会。”

“还有，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我已经，知道什么是“爱”了啊！

长谷川沢介却猛然一怔。

心头泛起难言的酸涩感。

…即使是误会，但是、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

现在的他，恢复记忆的他，真的还能坦然地和对方在一起吗？

长谷川沢介想道。

男人垂眸。

…他做不到。

于是，他沉默地握住了零的手。

下一秒，男人就这样消失在了室内。

永远地、消失在了这条时间线。

再也不会回来。

门外。

江户川乱步瞳孔一缩。

名侦探敏锐的知觉告诉他，他似乎——

已经、永远地失去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