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2/2）

苦到好不容易抓住一颗糖果，都因为舍不得吃而要眼睁睁地看它融化在掌心，最后蒸发在空气中，化为他无法捕捉的一缕烟雾。

想要品尝的时候，好像已经太迟了。

…可是，从来没有人教过夏油杰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只能莽撞地试探对方的底线，试探这段感情的底线，直到浑身伤疤，直到痛得喘不过气来，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很离谱。

夏油杰不敢相信，长谷川沢介会那么爱他…在见识到了他的卑劣以及其中蕴藏的一切之后。

——他是一个无比自信的人，有时候却又胆小到想要用黑色的狐貍尾巴把自己悄悄藏起来，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

他总是在做着违心的事情。

但是，自从那个夏日，在村庄中目睹了愚蠢的普通人对咒术师的迫害后，夏油杰就好像一步步陷入了泥潭之中。

越陷越深。

失重感越来越强。

他试图挣扎，却没人能拉他一把。

夏油杰有时候也会想哭，但事实上即使真的做了也没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他应该是坚强的、冷漠的——只有这样，才符合盘星教主的形象。

四大特级之一，曾经并列“最强”的他。

绝对不能，露出胆怯的模样。

叛逃的时候，他还那么的年轻。彼时他分明自己就是一个少年，却选择毅然而然地地走上“大义”的道路，这此后再无反悔可言。

夏油杰很累、有时候也会想要寻求一点解脱。

但他，绝对不能倒下。

菜菜子和美美子需要他，盘星教需要他，数不尽的咒术师需要他。

——大义，需要他。

但是在这个过程里逐渐离开他的人群中，一抹身影却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对方似乎永远那么坚定，永远站在他身边，从未想过要离开。

微冷的掌心握住他的手，长谷川沢介偏头想要吻他，却被装睡的夏油杰微微仰头躲过。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是忽如其来的任性。

长谷川沢介无奈，却没说什么。

良久，面容好看的青年叹了口气。

“杰…总是这么累呢。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轻松一点呢？杰的理想…虽然能够理解，但偶尔也会有点对它不满。”

“所以说杰什么时候能够看开一点呢？这个有普通人世界，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糟糕啊。”

夏油杰心里一空，却只能扯出一抹冷笑来遮掩自己的无措。

…是你不懂我。

沢介，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子的话？

我…没办法原谅你。

会说出这种话的你，很过分很过分。

沢介。

沢介…

你知道吗？若非如此的话，在这个世界上，我永远无法真正地笑出来。

我曾经也想要守护这个世界，因为我认为这是身为强者必行的责任。

…但是“猴子”，他们是无可救药的。

夏油杰一以贯之的“大义”，是一个连长谷川沢介都觉得荒谬的存在。

但他爱他，所以他支持他。

夏油杰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挚友，现在，他只剩他了。

杰，偶尔很冷漠，偶尔很脆弱…所以他要保护他啊！

他怎么能让杰哭呢？

意识恍惚，忽然就想起了当初败给乙骨忧太，如火的落日下，长谷川沢介坚定地朝他走来，悄无声息地带走遍体鳞伤的他。

青年苍白的脸上神情似是心疼，想要安慰他却又因为怕伤害到他抑或是惊动他的情绪而呐呐地闭嘴，

那一刻，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哭吗？

夏油杰，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啊。

承认吧，夏油杰。

…一直都是你，离不开他。

恨他惧他的人太多了，但爱着他的人却寥寥无几。

可是被他忽略的曾经却有人愿意爱着这样的糟糕的他，并默默地在他身边守护着他。

“……”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

他，绝对不能放手。

五条悟依然趴在病床边握着长谷川沢介的手，语调低低似乎是在呢喃着些什么。

他决定无视夏油杰！

…反正，要选择谁这种话果然还是应该等长谷川沢介醒来再说吧。

三番五次被夏油杰挑动情绪，像是在被对方捉弄一样，五条悟的心情烂透了。

“这里不欢迎你。”

五条悟臭着脸丢下了逐客令。

夏油杰丝毫没被吓到，只是故意又咬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站在沢介男友的立场上、应该走的人…是你哦。”

“悟，别再自欺欺人了。”

最强的你，这副模样真是好笑啊。

简直和我一样可笑。

但夏油杰带着讽意的笑容还未彻底勾勒出来，表情却随着长谷川沢介微动的手指而瞬间僵住。

五条悟也顿时把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只是紧张地低头看着他的脸。

小学生的拌嘴就此结束。

“……”

“唔…”

长谷川沢介的声音很沙哑，他似乎是刚醒过来，连意识都不太清醒。

夏油杰心中慌乱，但他还是勾出一点希冀期待的笑容，试着伸出手想要去摸他的脸。

但长谷川沢介却偏头躲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彻底睁开，瞳色澄澈得不像昏迷许久的人。

他看着夏油杰，语调平静地说道。

“五条悟说得对，这里确实不太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