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02（1/2）

梦.02

长谷川沢介静静地看着他。

他心底平静如一潭死水，毫不留恋地等着五条悟说出那一句分手。然后，他就可以真正松一口气了。

…想来也是的，被他这样子毫不留情地揭开这份虚伪爱情的真面目，即使是不着调的五条悟也会觉得没意思想放弃吧。

长谷川沢介淡淡地笑了笑。

面容算不上太有生气的青年思绪轻飘飘地浮在心间。

所有的渴望、期盼、迷恋、爱情，以及诸多所谓美好的情绪，难道不都是造物主许下的恶劣谎言吗？

谁会被困入其中？只有无知愚昧的蠢人才会。

可笑的是他曾是愚者，并深陷其中。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他。

好半晌，他长腿一迈，很轻松地就坐到了长谷川沢介的病床旁边，近距离地和他对视。

这个表情——

他一定很不开心吧！

长谷川沢介想道。

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弯了弯嘴角，笑容乖顺。

五条悟伸手把他额角散落的碎发拨开，带着薄薄一层茧子的修长手指轻轻地摸了摸他的眼睛，然后是眼角。

长谷川沢介眼睛睁大。

林梢，树叶声沙沙发响。

讨厌的风。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他的恋人是那么的温柔脆弱，即使到了这一刻依然露出那种不在乎的表情，好像永远不会责怪自己。

五条悟如此想道。

但…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不应该把沢介一个人丢在那里的，或许，可以先给他打一个电话。

但他没有。

所以这件事情是他的错。

五条悟在心里认错认得很果断，但是此刻和长谷川沢介相处却只是捏了捏长谷川沢介的手指，轻轻搭在在自己脸上。

五条悟注视着他。

长谷川沢介的手指缩了缩。

好痒。

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一点都不像可爱的猫咪，为什么还要露出这样的情态“乞求”自己的抚摸…啊啊，一定是他的错觉、错觉！

长谷川沢介想收回手。

五条悟却闷闷地笑了笑，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笑意狂妄，但看向长谷川沢介的时候却像被绳索牵住的猛兽。

心甘情愿、赴汤蹈火。

这个单薄的青年，是一个足够困住最强的存在。

而他的武器，是没有形状而被人们命名为爱意的情感。

那么，五条悟会害怕吗？害怕自己被他支配着——

会想逃离吗？…不过那样实在是太弱太不堪了，绝对不是最强的作风。

又或许，他到现在都还没发觉呢？

“…摸摸我啊，沢介。”

五条悟偏头蹭了蹭他的手指，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微乎其微地可以窥见一点依恋。

肌肤触碰，其实是一件很容易上瘾的事情。

长谷川沢介不说话。

保持着这个动作，他有些不解地瞥了五条悟一眼。

沉默。

唯有沉默。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啊——你最近很累吗？是任务的原因吗…为什么会忽然掉下海里？…难道是被人陷害吗？这样的话…”

五条悟絮絮地和他输出着自己的问题，长谷川沢介有点烦躁。

“啊，还有之前出差的时候发现了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明天我们一起去吃吧去吃吧～好不好嘛…想和你一起去！”

现在是一只难得黏人的大猫。

撒娇对五条老师来说也是信手拈来的本领，他长得又那么好看，每次话说得软一点长谷川沢介心就软成一摊水了。

猫咪想要的东西有什么是不能给的呢！只要他要，只有我有——就都可以！！！

因为这一点，甚至还被零吐槽过。

但是，当真正被问及究竟为什么那么宠五条悟的时候，长谷川沢介却只是目光微落，似是而非地叹道。

“啊…这个啊。当然是因为——”

“他的眼睛，很漂亮呢。”

所以每次被他注视着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把整个世界捧给他…可惜的是他的全世界似乎太小了，五条悟多半是看不上的。

回过神来，五条悟还一脸期待地等着他的回复。

说是期待，却有点势在必得的自信。

因为一直被爱着的猫猫是被泡在蜜罐子里的，他当然不会知道被恋人拒绝是什么样子的感受，他只知道自顾自地提出自己的要求，然后等待着被对方满足。

在学生面前虽然不太着调但实际上却很靠谱的五条悟，只有在面对长谷川沢介的时候才能真正地拥有这一份任性。

在咒术高专他是学生们的老师。

在五条家是受人尊敬的家主。

唯独、唯独在长谷川沢介面前，他是一只被爱到可以自由地伸出爪牙，在外面滚得浑身脏兮兮地跑回来也会被抱在怀里好好洗干净的白色猫咪。

因为是猫猫，所以任性一点也没有关系。

…在等回答吗？

他的回答……

长谷川沢介蹙眉，另一只手的指节屈起，手指不自觉地扣进柔软的棉被里。

“我…”

长谷川沢介慢吞吞地说道。

“…我不要。”

“……”

五条悟呼吸一窒。

……被拒绝了啊。

像是忽然被抛弃的笨蛋猫咪，根本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说什么，只是捕捉到关键词就着急地擡起头要看长谷川沢介的表情，质疑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长谷川沢介的头很痛很痛，“我一直都不喜欢吃甜品，很腻。”

“喜欢甜品的人，一直一直都只有你啊。”

长谷川沢介不再看他，只是屈起膝盖把头埋进膝间被子里，用力撞了撞自己的脑袋，只觉得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柔软的触感中。

被子，好软啊……

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额心隐隐约约的疼痛。

五条悟沉默了好半晌。

几次，他想说些什么，但又在长谷川沢介很痛苦的神经质地用头磨蹭着被子的动作中合上唇瓣。

长谷川沢介其实真的很高挑，而且他的气质很好，是走在路上也是绝对会被路人称赞一句帅哥的那种存在。

只是他总是不太爱说话，无形之间就给人一种很可怜很阴郁很不好相处的感觉。

他好像什么也不在乎，明明除了他的恋人以外什么也不在乎，但是在他们面前他总是可怜的，好像很卑微，但却什么都得不到。

偶尔会被施舍一两颗糖果。

“那么…沢介想要干什么呢？”

五条悟问道。

病房的窗帘，有着蓝白色的花纹，明明是很让人心安的颜色搭配，但长谷川沢介一看到就觉得眼睛特别疼。

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金星乱转的眼睛，他闷闷地说道：“哪里都不想去。”

“眼睛痛、头痛，骨头也很痛，全身都痛…呜……”

长谷川沢介很烦很烦。

讨厌的五条悟，忽然变得特别特别缠人——

好吧，现在五条悟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他明明应该还有很多话可以说的，但长谷川沢介的表情实在是太抗拒了，于是他又把话吞了回去。

他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爱人。

对方脖颈一侧还有着一道伤疤，那一次长谷川沢介险些在任务中丧命，最后是死里逃生回到咒高，刚踏进门口就失去了意识。

那么，那个时候的五条悟在哪里呢？

五条悟心里一空。

他不知道。

他…根本想不起来。

就连这件事情也是被长谷川沢介隐瞒的，夏油杰知道却没告诉他，最后还是家人硝子吐槽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那么显眼的一道疤，但凡他有心就能找到端倪，但五条悟没有。

…他好像，确实不是很关心沢介。

话说回来，他似乎从来没有满足过长谷川沢介的安全感——他们在一起了这件事情，除了当事人以外其他大多数人要么是觉得模棱两可，要么就是完全不知道。

因为五条悟从来没主动和别人提起过他。

只是在别人夸赞他的能力和完成任务的高效率时，才会露出有些矜傲的表情，不显声色地扬起眉梢说道：

“嗯，他是很强啊。”

“也就只比我差一点点而已哦。”

至于五条家的事情，刚开始是觉得说出去后要处理的事情麻烦…可是当等他真正成为家主之后，那些家里老橘子的置喙对他来说几乎完全没有影响。

凡是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不能做的。

换句话说，他不是做不到，只是单纯地不想承认长谷川沢介的地位。

至少在长谷川沢介看来是这样的。

“悟的眼睛很漂亮，那双眼睛容得进窎远的长空，容得进掠掠风色和落霞野鹜…那么，在他的视野中，唯独我是多余的。”

“啊，我有时候也会想…碍眼的东西是不是早点消失才会更好呢？因为我爱他，所以我应该要想办法让他更开心一点的，但是我却、很自私地、根本不想离开他…”

“所以事实上，能走到现在应该已经算是万幸了吧？而之后…纵然跌落深渊，也只是我罪有应得，谁让我——非要做那只扑火的飞蛾。”

所以就算是分手，也根本提不出什么像样的名头。

…因为他们，难道真的在一起过吗？

长谷川沢介有时会如此恍惚地想道。

“五条…！”

长谷川沢介忽然低低喊了他一声，明明没有睡着，却像是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般，浑身冷汗。

长谷川沢介擡起头。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急促地看着五条悟，很坚定而简短地说道。

“我知道你一直不是很喜欢我，我们分手吧。”

那一刻，长谷川沢介忽然有些释然。

但他其实很早就放手了，这段故事里走不出去的人只有被困在那段时间里的很早以前的他。如果可以的话…他多么想拉自己一把。

在时间长河里，抹去那抹痛苦的身影。

五条悟怔怔地看着他。

宛如平地起惊雷，青年表情瞬间僵住，一直懒洋洋地挂在嘴边的那抹散漫笑容也消失了，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很不能理解的事情。

…分手？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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