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小虫蛋(2/2)
不止是眼泡,他现在浑身都在浮肿,看起来像一只胀大的气球。
擡起手,将镜子推向一边,容玉烟不再去看镜子里的那张脸。
洗漱完,走下楼,看到餐桌上摆着提前做好的饭菜,还有一张岚望舒留下的便条——
[老婆,邻国有重要访客,我要去负责接见,可能要晚一些才能去陪你做检查]
[我做了吃的,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叶酸跟微量元素补充剂也已经调好了,放在餐桌边上,记得按时吃]
将便条放下,容玉烟将已经放凉的饭菜简单热了一下,独自坐在桌边吃起来。
没什么胃口,胸口发闷,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喜欢吃的饭菜,现在总觉得太油腻了,吃两口便开始反胃。
容玉烟放下餐具,把药喝了,给岚望舒回消息,说接见邻国领导虫是重要国事,让岚望舒安心工作,不用赶回来,产检这种小事,他自己去足够了。
回完消息,从餐桌边艰难地站起来,换了特制的宽松外衣,容玉烟往楼上停机坪走去。
打开舱门,容玉烟艰难地挤进了驾驶位里。
驾驶舱的空间不大,他鼓起来的肚皮几乎要抵在面前操控台上了,安全带扣得艰难,擡手几乎没办法握住操纵杆,只能调出自动驾驶系统。
以最慢最安全的速度行驶到皇家医院,解开勒了一路的安全带,要从逼仄的驾驶位上下去的时候,不知为何,容玉烟的腹部传来一阵刺痛。
他有些惊慌地扶住肚子,来回抚摸着,低声说:“宝宝,没事吧?”
飞行器外面,几名护士已经迎了上来,争抢着要扶容玉烟下来。
容玉烟没在驾驶舱里逗留太久,把心底的忧虑情绪压下去,跟着护士们一起往顶层走。
检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张医生脸上的笑容,凝固住。
容玉烟的一颗心,随着医生的神情,被狠狠揪住,“怎么了,是不是宝宝不好?”
张医生转头看向容玉烟,没办法隐瞒,只能告诉他:
“将军,那只小雄蛋宝,情况好像不太好……”
皇宫宴会厅,华丽的水晶吊灯的光线,折射在每一位宾客脸上,宾客们觥筹交错、谈笑晏晏。
岚望舒表面上与邻桌的人马联邦国务卿热切地聊着联邦与亚特兰帝国之间未来的合作共赢道路,心里想的,却是这宴会为什么还不结束。
与这位远道而来的国务卿的谈话内容,智囊团早就帮岚望舒准备好了,他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
实际上,岚望舒连出席的必要也没有,这种级别的外交,亚特兰这边只需要对等级别的内阁成员出面,就足够了。
但是,人马联邦在得知亚特兰帝国的政变之后,第一时间选择派使团前来访问,这是对岚望舒这个年轻君主的尊重,也是有意交好的信号。
岚望舒要表示诚意,亲自出席宴会,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岚望舒的智囊团,并不知道,他这么痛快地同意来会见这位国务卿,有一个很大的原因——这个代表团,是来自人马座阿尔法星的。
“我听说,你们那里,有一种特产,叫人马酸汁乳酪,味道很不错?”
岚望舒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嘴。
那名中年国务卿挑起眉头,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君主,对他们那里的风土人情,竟还挺了解,
“是的,陛下,那是我们那里生产的一种酸枝木酿造的汁液,混合着兽乳,发酵出来的美食,的确很好吃,您只要尝过一次,一定不会忘记的。
“陛下如果有兴趣,我回国以后,立即着手送一批过来亚特兰首都星,请您品尝。”
岚望舒笑着感谢了联邦国务卿的好意,心里想的却是,从首都星跃迁到人马座,再从人马座送东西过来,等到了他手上,恐怕小虫蛋都出生了,那他老婆可能口味又变了,不一定还想吃那酸汁乳酪了。
中年国务卿隐约觉得这位年轻君主对他的回答并不十分满意,转过头,求助地看向身边的团队成员。
这时,坐在他另一侧的外交使臣主动道:
“望舒陛下,正巧,我的星舰里,还有一批未拆封的礼盒装的酸汁乳酪套组,如果陛下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派团队去给您取来?”
“哦?”岚望舒眼中一亮,“这太麻烦使臣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使臣说着,已经开始吩咐自己的团队去取礼盒。
这样的宴会,不参加还好,一旦参加了,再要脱身,就非常困难了。
待到岚望舒终于从宫里离开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他给容玉烟连着打了几个电话,对面没有接,岚望舒开着飞行器,先赶去了圣保罗皇家医院,雌幼保健院的门诊部已经关了。
容玉烟独自坐在湖心别墅的沙发里,没有开灯,将自己隐在黑暗中,目光涣散地看着面前的悬浮屏幕。
屏幕停留在圣保罗医院为他建的电子卡的报告更新界面上。
白天,张医生说那小雄蛋宝的情况不好,很可能没办法像另外两个小雌蛋宝一样,健康地出生了。
目前看起来,小雄蛋宝的生命指征很微弱,未来甚至有很大的胎停的风险。
张医生又说,雄虫蛋因为遗传因素,本来存活率就非常低,这也是为什么亚特兰虫族的雌雄比例会这样失衡。
最后送走容玉烟的时候,张医生告诉他,具体情况,要等晚上检查报告更新出来,让容玉烟先回家休息,又说,哪怕雄虫蛋最后真的保不住,这也是很正常的现象,几乎所有第一次有小虫蛋的雌虫,都会遇到这种情况,让容玉烟尽量放宽心,不要有心理负担。
可是,此时独自坐在黑暗中,容玉烟的心绪,却不受控制地变得很乱。
他擡起手,掌心轻轻抚摸着肚子上,最边缘的卵鞘,那里就是那只小雄蛋所在的位置了。
他一直很听话,很安静地蜷缩在最边缘的位子,不争不抢的,不像另外两只小雌蛋那么喜欢捣蛋,从不给容玉烟增加任何负担。
这么听话的小虫蛋,为什么却没办法健健康康地来到这个世界……
“是雌父没有照顾好你……”
容玉烟忍不住便这么想。
他想,会不会是自己不是在发热期受孕,才导致小虫蛋没有在成长过程中受到正常的激素的滋养,会不会是他前段时间太频繁地去基地,长时间的工作,影响到了虫蛋,会不会是在家里的这段时间,他哪里做的不好……
咔哒。
门锁被打开,雄虫裹着一身夜晚户外的气息,快步冲了进来。
“小玉。”
岚望舒来到容玉烟面前,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在宫里耽搁了,没能陪他去做检查的事,可垂眼看到黑暗中安静端坐着的雌虫,到了嘴边的话,就全部咽了回去。
雌虫在默默地落泪。
他就那么端正地坐在沙发里,目光落在面前的屏幕上,掌心放在卵鞘边缘,一动不动的,半点声响也没有发出来,没有抽泣声,甚至连呼吸都很轻。
可他从眼角一直滑落到下巴去的那两行泪痕,看在岚望舒眼里,却那么刺目,刺进他心里去。
“老婆……”
岚望舒在容玉烟面前跪下来,伸出手,轻轻揽住容玉烟的后颈,将他往自己怀里压,
“没事的,没事的……”
容玉烟将头顺势搁在岚望舒的肩头,任由雄虫抱着自己,任由那带着安抚意味的玫瑰味信息素和高阶的精神力将他包裹起来。
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到仿佛不是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的,
“我不是个称职的雌父……”
岚望舒将雌虫更用力地拥在怀里,侧着头,亲吻他鬓角的银色发丝,
“不要胡说,你明明做得很好,是我这段时间没有陪到你,让你心里受委屈了。”
说到这里,岚望舒将怀里的雌虫松开了,擡手托起雌虫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
指腹在雌虫眼角轻轻摩挲,为他将泪水擦拭,岚望舒轻声喊他:“宝贝。”
容玉烟的心头微微一动,挂着泪的睫毛颤了颤。
就听岚望舒继续说:
“都是我没有做好,你有什么怨气,都冲着我来,骂我一顿、打我一顿,都行,不要自己闷在心里,好吗?”
小虫蛋没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