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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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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它的颅容量和大脑皮层表面积都增加了,结构也和正常的蜥蜴有所不同。”谢松原把这团肉托举起来,像在证明自己刚刚所言非虚。

他掌心中的脑却在这时蠕动起来。

谢松原甚至都没看清那团肉是怎么活动的,一旁的白袖反应比他更快,擡爪就把青年手中的湿肉拍飞出去。

一颗鲜血淋漓的脑“啪”地摔在地上,顺着它身上的缝隙碎成数瓣。

——一片浑浊的脑浆和碎肉中,竟有一只奄奄一息的白色肉虫尚在翻滚。

它胖得几乎都走不动了,整只虫陷在脑花里,于众目睽睽下大口、大口地啃着蜥蜴的脑子,动作之急切,就像个赶着投胎的饿死鬼。

脑子最内侧的一圈肉已经被它啃光了,怪不得谢松原先前觉得手感不对。

白袖冲上去,一脚把虫子踩死。红黄交杂的汁水沾湿了他爪间的毛发,大猫嫌弃地将掌心贴在地面蹭蹭。

即使那玩意儿此刻已变成一滩混在脑浆里的肉泥,良好的记忆能力还是让谢松原迅速辨认出它的来路。

“是奥丁的人肤蝇。”谢松原把沾血的蛛丝手套取了下来,“他果然来投奔吴祺瑞了。撬开其他脑子看看——还有那几只怪物也是。”

结果很快出来了。

不出所料地,每颗怪物的脑子里都有一只白胖莹润的人肤蝇。不管是蜥蜴,还是那些在甬道中不知疲倦的怪物们,都无一幸免。

谢松原偏了偏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该不会……

正思索着,身后相继传来几声前后间隔相差不过几秒的惨叫。

那几个玄武门的变种人急促地喘息起来,众人回过身去,只见他们个个眼睛睁大,满面不甘之下又掺杂着仿佛已然预见到自身下场的恐惧。

涔涔滑落的冷汗中,这几个人的眼、鼻、口、耳内纷纷涌出大量止不住的鲜血——

和刚才的多头蜥蜴症状一模一样!

谢松原冲着一人急匆匆走上前去,开启脑域,检查他的头部情况。

在对方的颅内深处,果然有一只肥硕的身影正在快速窜行,疯狂摧毁着变种人的大脑。

谢松原赶来时已经晚了。变种人七窍流血,大脑在顷刻间就被脑虫完全损坏。

几秒过后,一具具沉重的身体重重跌倒在地,失去意识。个个双目圆瞪,维持着死不瞑目的睁眼状态。

死亡来得快速又短暂。

谢松原擡起头,和一旁同样赶到的谭霏霏交换了下眼神。

对方冲他摇了摇头。

“原来是这样。”梁易在原地来回踱步,“原来这都是他早就策划好的——照这么说,周易然的脑袋里肯定也有一只这样的虫子。他受到的威胁不是来自蜥蜴,而是蜥蜴背后的人,那个指使奥丁往他们身上下脑虫的家伙!”

许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不管是周易然的异样表现,还是这些石窟地下怪物高度统一的集体行动。

对方早就打算把他们这群人骗到“镜”里,用源源无尽的怪物耗死他们。

这时管这些肉虫叫人肤蝇也不合适了。因为这种生物早已经叠代进化成另一个阴毒的新物种,一种专门在生物的脑中活动、掌控它们行为的……脑中之虫。

大脑这样脆弱的关键器官,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被脑虫入侵,就很难再摆脱它们。

周易然肯定也试图将这恶心玩意儿取出来过,然而根据玄武门手下意外暴毙的情况来看,这些人肤蝇的体内恐怕还有某种“应激毁灭装置”。

一旦面临被发现或杀死的危险,它们就会反过来摧毁宿主的大脑,达到玉石俱焚的效果。

但这种危险又是怎么被判定的?这几个变种人为何突然同一时间集体死亡?

谢松原奇怪地想,难道真正诞生出智慧、听懂了语言指令的家伙其实不是怪物们,而是它们脑内的虫子?

其实是它们通过宿主的眼睛看见了众人挖出同类的场景,因此才决定集体“自爆”?

……

变种人们将地上的脑虫都七手八脚地碾碎了。

甬道地面流满了脑浆,到处是碎成一块块的脑子。

谢松原拨弄着那些作为信息载体、被破坏得相当严重的碎块,断断续续地从中提取出一些不连贯的影音图像,试图筛出有用符号。

怪物们的脑体被脑虫啃噬得一团糟,想要获取完整的信息段并不容易,谢松原快要怀疑奥丁是故意让脑虫们在临死前这么做的了。

“奥丁又是谁?”听了几人之间仿佛打暗号般的对话,不知情的变种人们快被搞糊涂了。

罗刹和黑甲堂这些在青城附近发展的势力们,对云城中发生的一切都不甚了解。

而这种信息封闭所带来的不安与被蒙蔽感无疑是剧烈的。

“你们的意思是,还有人现在就待在雪山无人区里,并且设计要杀死谢……我们?”谭德义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似乎正把前因后果飞速串联起来。

从对方的神态和动作上看,不难瞧出这老道的中年男人在想什么。

恐怕现在队伍里也有不少聪明人猜到了事情的起因,认为他们是被谢松原给拖累了。

真实情况也差不多是这样。

经过周易然那一出,谁还看不出来,对方背后的人就是冲着谢松原来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谢松原,他们本不该遇上“镜”这样可怕的东西,吴祺瑞也不会这样大动干戈地对付众人。

“这种问题,你该去问那个玄武门的家伙。”白袖冷道,“至于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也很想知道。”

巨型雪豹的神态有一些警惕和提防,似在担心对方会突然发难。

谭德义有一瞬间也的确感觉自己被坑了,毕竟谁也不想被牵扯无关的事里。过了半晌又平静下来,自己给想通了。

毕竟从一开始,军方就警告过他们山里很危险。在那么多实力不差的变种人都在山里莫名消失的情况下,像他们这样不清楚状况的“散户”,是少有人敢再自己行动的。

是他们搭上了军方队伍的顺风车,这才有机会进山寻找走失的同伴。谢松原拉他们下水,导致他们跟着倒霉,这话乍一想是有些道理,可如果是他们自己进山,下场不一定要比现在好。

众人倒是用不着被镜困着,因为估计早在遇见岩怪和火蛾的那一关就损失过半了——当时还是谢松原带着的小八爪充当起临时客车,才把剩下落单的变种人救起来的。

这时候就急冲冲地翻脸,未免也太……

倒不是讲不讲信义的问题,主要是太短视。他要是那见到局势有一点不好就发火的人,怎么能在末世里混到现在的位置。

还是那句话,现在最要紧的,是他们几方联手,赶紧想办法出去。

只要能出去,一切都好说。

安抚好躁动的手下,谭德义咳嗽两声,道:“长官,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不是大家齐心协力,我们也不会一路走到这儿——我对军方的实力和态度都是绝对认可的。只是咱们现在既然是一伙的,我想多了解一些情况也正常吧?你们前前后后说的这奥丁,还有那姓吴的,究竟是什么人?”

男人主动示好,白袖脸上的防备神色也消了些。

他和身旁的梁易对视一眼,道:“奥丁是云城一个名叫鲁纳斯的组织头目,通过给变种人进行基因改造而闻名。不过出力改造的人不是他,他只负责用手上的那种虫子来控制他人为自己卖命。

“不久前,鲁纳斯在和军方的一次交战中落败逃走,自此从云城销声匿迹,我们怀疑奥丁很有可能逃来青城附近投奔他背后的老大。现在看来,事实的确如此。

“至于这个吴祺瑞,就比奥丁神秘多了,我们也不是很了解他末世后都在做些什么。不过从他授意鲁纳斯所做的一切举动中也不难看出,这家伙对基因改造的野心。

“鲁纳斯之前的变种人改造项目所用到的材料,就是精神变种人的血液,他们认为这类人身上的血有帮助不同变异基因完美融合的作用,而谢松原刚好又是鲁纳斯已知能接触到的最强精神进化者,对方会盯上他也不奇怪。”

为了保护隐私,他特意绕过了谢松原和吴祺瑞是父子的事实,白袖觉得这么说也没什么错。对方之所以想要绑架自己的儿子,难道不就是看中谢松原曾经是进化完成度最高的“逆源”吗?

至于中间这层亲子关系,有或没有,都不是那么重要。

说到这里,白袖注意到,谭德义明显做了个有些担心地望向谭霏霏的动作。

看来目的是达到了。

雪豹胡须两侧的肌肉微微颤动了下,面不改色地继续道:“我们曾得到消息,说他和他的手下就待在盖亚活动范围内、禁区中的某一处,但具体位置不明。我没想到,这片高原无人区面积多达几十万平方公里,他居然还能准确找上门来,并且早早设下埋伏——这说明对方安插在雪山中的手眼恐怕比我们想的还深。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我们都必须加倍小心。”

谭霏霏和父亲对视一眼。

“我现在更好奇一个问题——不知道有没有人能为我解释一下。”骆汀适时插嘴,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去。

他举起自己的手腕,露出上边那大家之前就见过的手表,道:“谁知道,为什么我的表突然开始倒着走了?”

他们一开始看见骆汀的表,还有些不解其意,直到男人开口提醒,周围几人才顿时露出醒悟的表情,纷纷定神观察。

表上的指针的确是逆时针旋转的。

“怎么回事,你这表坏了?”梁易上下打量了骆汀几眼,不太理解对方因为这件小事就兴师动众地把大家叫过来讨论。

“机械表吧?手表受到磁场干扰出现故障不要太正常,更何况这还是在雪山里。”

骆汀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明显不认同他的看法:“手表受磁一般体现在指针转动频率改变,也就是走时变快了,或者变慢,又甚至是停走。你看这是一般受磁的症状吗?”

几人盯着他那腕表读了一会儿秒。

谢松原:“虽然方向换了,但是频率应该没变,秒针走得很稳定。”

“我也没感觉时间差上有什么变化。”旁边一人道。

又过两三分钟,他们眼睁睁看着表上的分针也倒了几格。

“所以,它的确只是倒过来走了。”谢松原想到了什么,对骆汀道,“你上次看它的时候,应该还是正常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件事十分看重,并不觉得骆汀是小题大做。

骆汀张了张嘴,似乎想当然地要说是,仔细一想,语气却又犹豫起来:“我当时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感觉时间和自己推测的差不多,就放下了,但你要问我有没有注意秒针是往哪个方向转的,我只能说,不确定。”

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对于日常生活中已成定律的事,人们往往不会特意去观察注意,更别说发现它的不同之处。

白袖:“距离你上次看表过去了多久?”

骆汀收回手,看了眼腕表:“手表上显示,现在是十一点半。和石室里的那次相比倒退了快三十分钟。”

谢松原沉吟:“体感时间没什么问题。从石窟走到这里,再到我们解决完蜥蜴,差不多是要花费半小时。我在想……”

他顿了顿,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说‘镜’可以导致时空混乱,那么会不会就是因为它的存在,这块表上的时间才开始倒流的?毕竟队伍也不是才进的雪山,就算这里的磁场会对手表产生影响,为什么之前表都还是正常的,到了石窟就开始故障——

“我们能不能根据手表是什么时候开始‘坏’的,推测出这只蜥蜴出现的时间?”

“这可不好说。”骆汀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眉道,“我不怎么经常看表。”

他们在石窟里前后遇到那么多怪物,忙着逃命还来不及,谁会隔三差五地去看现在几点?

“印象里上上次看它……”他拧眉思索,“就是今早在冰洞醒来的时候,我之前也说了,那会儿是六点。”

“确实有点难。”白袖也说,“首先,石室里的时间就未必是对的。因为前后的间隔刚好是六个小时,而从早上六点开始算,不管是往前六小时,还是往后六小时,最终在表盘上显示的时间都是十二点,所以你才会感受到时间正常走动的假象。”

再退一步说,队伍从盆地逃走时没人看表,但可能他们就是那么倒霉,彼时正好也是差不多半夜十二点,刚好又是一个六小时间隔,所以他们从表上看不出早上六点和傍晚六点的区别。

众人逃命前外边还属于黑夜,在冰洞里睡了一觉后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谁都觉得这个时间很合逻辑,不会怀疑有问题,但谁说时钟不可能从他们进冰洞的那一刻起就出现了逆转?

想要细究具体的时间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一行人讨论了一通,发现根本说不出个结果,加上他们迄今为止谈到的都只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没更多好聊的,兴趣很快就淡了。

话题暂且按下,转到其他方面。

只有谢松原还在继续望着多头蜥蜴的尸体沉思。

难道对方从冰洞开始就已经在悄悄尾随他们了?

谢松原无端联想到曾和谭德义、白袖一起遭遇过的冰柱攻击。

他其实也一度怀疑过,冰柱为什么刚好会在他们经过的时候掉下来。

那些冰柱的根部是如此结实茁壮,上方与之相接的冰层又厚,按理来说不该如此脆弱。

是拐走谭霏霏的巨猿干的?

可对方怎么能控制冰柱掉下来的时间与范围?当时谢松原亲眼看见,那整整一片冰柱几近全被摧毁,等他们赶到之时,巨猿早就跑到了老远开外。

直到发现了这个可以“隐身”的蜥蜴,谢松原才陡然明白过来。

是它搞的鬼。

谢松原那时看到的残余冰柱的晃动,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多头蜥蜴走过那里,身体擦碰所导致的活动!

它就像个冷冰冰的摄像头,或是什么其他用来记录的仪器,全程观赏着众人逃难的姿态,再偶尔地暗中使坏。

如果不是周易然露出了破绽,众人还不知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想到这里,谢松原也不禁感到一丝凉意。

众人本想将蜥蜴怪物活捉,研究它体内的“镜”是如何运转开合的,能否通过某种方式强行把“镜”关闭,但现在蜥蜴已死,说这些都没用了。

他们也没法责怪率先开枪的骆汀,毕竟这狡诈多端的蜥蜴是如此神出鬼没,又能隐身,在当时那个情况下一旦被它挣脱,再加倍起了警戒心,他们很难有办法将它再次捕获。

一群人对着怪物的尸体发了几秒的呆,有人提议想将它的肚子剖开来看看,谢松原阻止了。

“怪物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镜,它的躯壳也起到了部分防护作用,对人来说就不一定了。在不确定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最好还是别动。”

过了两秒,又有人说:“那怎么办?‘镜’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怪物死了,要是‘镜’还开着,我们不是要被一直困在这里?”

梁易走到刚才通道出现的地方,伸手摸了摸墙壁。

手掌触及到的墙面严丝合缝。

“镜”没有留出足够时间让玄武门所有的人离开。

周易然的一个手下才刚挤进出口,通道就关闭了,关合的镜片宛若一把极度锋利的激光刀刃,径直将那人一劈两半,现场只留下半拉刀口整齐光滑的兽类躯体。

场景极度血腥。

“就差那么一点。”梁易叹了口气,不爽道,“还是让那小子逃走了。”

而他们还留在原地。

“走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家伙,换来了他们背后的秘密,挺值的。”白袖不咸不淡地安慰他,“起码我们知道并证实了,‘镜’确实存在,也的确有出口,甚至还揪出了背后搞鬼的人。”

这说明众人的思路一直是对的。

丹妮拉也道:“往好处想,之前我们被困在石窟里,或多或少有怪物在暗中出手,影响我们的判断。现在怪物的干扰变量没了,至少循环中的时空应该不会再增加,队伍也不会被随意分散。”

“或许吧。”梁易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完全认同对方的话。

如果“镜”的行为和变化是可以预测的,那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卡住如此之久?

不过眼下这个状况,没有必要扫兴,他便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几个领头人最终决定将死蜥蜴留在原处。“镜”的本体是污染源,少不得会吸引来怪物,而以众人目前了解到的信息与能力,短时间内也参不透它的奥秘,还是避免引火烧身为好。

队伍接下来要做的,是看“镜”的作用消失了没有。

如果没有消失,他们是会照常进入下一个空间,还是困在当下的空间反复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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