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2/2)
虽然没用什么名贵的食材,但是再平凡的食物到她手里也都会变得不一般。
脆爽微甜的甘蓝炒肉、汤色红亮的红烧肉、翠绿喜人的小炒蒜薹、焦香熏鼻的炙羊肉、软嫩鲜香的锅塌豆腐、红油横流的口水鸡、清爽解腻的五彩拉皮……
一道道菜摆上桌,连见惯了美食的庖厨们都顶不住这等诱惑!
姜翘正在炸鸡米花,小枣便提着礼物来了。
“难得有机会玩得畅快,我没有别的拿得出手,便给典膳局剪了些窗花,还望大家别嫌弃。”小枣说着,将一摞红彤彤的窗花奉上。
单看厚度,也有几十张了,想来颇费了她一番工夫呢!
陈雪花欣喜地接下,立刻张罗着贴窗花,多出来的部分还要留着之后拿回皇城典膳局再贴。
“鸡米花好了,我这儿还差一样就可以开饭啦!”姜翘说着,把一大盆鸡米花推到一旁。
小枣眼里有活,立刻端上桌,顺便洗了手,帮忙摆一摆碗筷。
姜翘心情舒畅地擦了一把汗,舀了两勺炸鸡米花的油,再次烧热,做了一份无米炒饭。
所谓无米炒饭,就是用豆腐之类的高蛋白低碳水食物取代白米饭,其他部分差别不大。
鸡蛋太吸油,姜翘不打算把这炒饭做得油亮亮的,于是只滑散了牛肉丁,用胡萝卜和掰得稀碎的西蓝花点缀,又捏碎了两块老豆腐放进去。
用这个方法做出来的无米炒饭干爽清香,作为主食刚刚好。
“菜齐咯!都去洗手吃饭吧!”姜翘把炒饭端上桌,朗声招呼道。
此次中签的典食还有傅典食和冯典食,其余帮厨也有好几位,但姜翘只让他们做了几道菜,剩下的她都包揽了。
倒也不是姜翘觉得他们做得不好,而是她嫌其他人太慢了。
这些人做事全都一板一眼,完全不着急,一道菜要磨蹭好久,连走路都不急不缓,等他们做好一桌子菜?黄花菜都凉了!
众人洗手,分两桌落座,忽而窗边烛火摇曳,一个人影出现在外面。
姜翘一眼就认出来人,亲自去外面开了门,“尹郎君小年吉安!不知深夜来访有何事?”
还能是何事?蹭吃蹭喝呗!
尹徴弯起眼睛笑了笑,提起手中捆好的油纸,说:“典膳内局的食物香飘十里,某带了两只叫花鸡来添彩,不知可否能赏一碗饭?”
姜翘也闻到了叫花鸡的香味,笑说:“尹郎君快请进,外面多冷!叫花鸡是极好的,就算没有,来吃一顿饭又何妨?”
尹徴便带上门,跟随姜翘入内,坐到了人少的一桌。
两只叫花鸡一桌分一只,一打开油纸包,再敲开黄泥,展开荷叶,里面汁水横流的叫花鸡便窜出迷人的香味。
姜翘夹了一块带着皮的叫花鸡肉,只尝一口,就吃出了这是尚食局刘主膳的手艺。
在尚食局时,所有庖厨经常互相试菜,刘主膳擅长做鸡,姜翘自然对这味道熟悉得很,绝不会误判。
这让她更好奇尹徴是什么人了。
反正至少他不只是保护太子的人,也不仅仅是能跟皇帝说得上话,能劳动刘主膳给皇帝以外的人专门做两只叫花鸡,他起码也得是禁军总管之类的大官儿吧?
哎,也不对,尹徴瞧着才二十几岁,怎么也不会是身居要职的大人物。
姜翘一边吃一边胡思乱想,等回神儿的时候,陈雪花早已经把话题带出十万八千里开外了。
“所以我说嘛,那家伙得了赏赐就鼻孔看人,真的尾巴翘上天了。”陈雪花狠狠咬了一口蒜薹,以泄怒火。
姜翘理了一下思路,问:“你说胡晓秋?她得了多少赏赐?”
“一套宫装,还有五十两皇银呢!据说能等价兑换几百两普通官银!”陈雪花晃晃脑袋,“这也就是姜典食没以名贵食材入菜,不然她胡晓秋那点儿见识怎么配领赏?”
这说得是皇帝生辰那日,姜翘其实也看见了,光禄寺胡晓秋做了一道鱼跃龙门,拿完赏赐的确是鼻孔朝天了,当天就换上了陛下赏的那套宫装,对身边帮厨也颐指气使了起来。
姜翘笑笑,说:“她倒像那生了腿儿的衣架子,光见衣装了。”脸都昂天上去了,哪里看的着?
众人跟着哄笑,小枣掩唇又问:“姜娘子可否能教教我们,如何不带脏字地骂人?”
“哇我真的恶名远扬啊!连你都知道了?”姜翘正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怼人了,说话那是一天塞一天的和气,没想到还是有的是人知道她善骂。
吵架从来没赢过的柳迎春不禁催促道:“请姜娘子快讲一些罢!”
姜翘吃完嘴里这口无米炒饭,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骂人也讲究气势,内容暂且不论,首先你得云淡风轻,有一种不屑一顾的劲儿,那种一开口就先脸红、结巴,甚至掉眼泪的,说再狠的话也不中用。”
陈雪花遗憾低头:“坏了,我就是那种还没开口就落泪的人!”
姜翘继续说:“骂的内容嘛,不宜诅咒人,尤其是对方的亲人,最好就是针对他本人最在意的事情,若是能灵活运用比喻就更好了。同时要注意,对方做了多过分的事情,就用多重的言辞攻击,总不能对方打碎个碗,就骂得多难听,那就是纯发泄你自己的不满了。”
“比如?”陈雪花不甘心地等着她说案例,总觉得自己能哭归能哭,嘴不拖后腿就不怕骂输。
“比如有人偷东西,便嘲讽他应当换一副手脚,治治这坏毛病。谁不知道盗窃是盗贼的脑子决定的,哪里是换了手脚就有用?你越是这样说,越显得讽刺,又不让人觉得你恶毒。”姜翘讲完,继续干饭。
她不想教坏大家,因此举例时说得轻了,若是她往常的本事,定然骂得更不中听。
而且骂人是什么好事吗?你们几个小娘子学那么认真干什么!姜翘不好意思地想。
热热闹闹地吃完这一餐,做饭时完全没动手的一部分人收拾桌子捡碗,把庖屋打扫干净,其他人则是继续闲聊。
尹徴溜出去一趟,过会儿提了几坛酒回来。
人多,庖屋很快就收拾好,大家都聚一起,尹徴把酒放到桌上,对众人说:“长夜漫漫,不如行酒令,醉个畅快,今日外面全是侍卫,不怕喝酒误事。”
姜翘挑眉:“哪里来的酒?宫中禁酒,我们哪敢喝呀?”
傅典食挥挥手:“早说尹郎君并非等闲花匠,有酒也不足为奇!”
尹徴也补充道:“我已经知会过外面的侍卫,今晚喝酒不会有人管的。”
姜翘估摸着侍卫没那么好说话,亲自出去问过,连问了典膳内局院子外的好几个人,确认了真的没事,这才放心地回来。
“既然是行酒令,我们人多,总该要熟手来做明府与席纠,谁能担此任?”陈雪花问道。
尹徴自告奋勇:“我熟,我来做明府罢!”
“你带来酒,却要做明府,哪里还喝得痛快?倒不如来做席纠。”姜翘提议道。
商讨一番,最后让忠厚老实的冯典食做明府,尹徴做席纠,而完全不懂行酒令的一个十四岁小杂役做主罚录事。
大家文化水平都差不离,因此无论是打油诗还是背诵旁人的诗句都可以,只有完全说不出来的人才会被罚酒。
这对姜翘这个不会赋诗的人很好,玩起来倒是比跟孩子们玩更轻松。
第一轮的题目是“新年”,姜翘把自己会背的相关诗句都用完,还能再用“我在新春烧爆竹,年兽不近我房屋”这样强行押韵的破打油诗糊弄,一直说到山穷水尽,越来越多的人都不行了,这一轮才结束。
不少人都喝得晕晕乎乎了,姜翘还滴酒未沾,好奇地问尹徴:“不知尹郎君可否能以‘新年’为题赋诗?”
尹徴想都不想,很快开口:“楹帖映雪胜红云,巧争辉彩若黄昏。不知冬日何尝暖?共制娇耳家最温。”
众人一下子就呆住了,好半天竟无人说话。
姜翘也张了张嘴,最后沉默地挠挠头。
哎呀,本以为大家都是学渣,怎么冒出尹徴这么个特别的?
若说这随口吟的诗句有多绝妙,那倒没有,只是这可是随口说的啊!姜翘真的很难不被震撼到!
让尹徴这样的人当席纠,竟歪打正着最合适呢!
众人纷纷夸起尹徴好文采,尹徴却给出合理解释:“幼时曾读过几年书,吟诗作赋不足为奇,我天赋平平,哪里担得起众人赞誉?”
他都这么说了,却拦不住其他人怎么想,尹徴在大家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立体了起来。
下一轮很快就开始,要求说七言绝句,打油诗也可,以“春天”为题。
这诗句就更多了,姜翘终于体会到了眼睁睁看着别人喝酒的快乐,她滴酒不沾到甚至有些好奇这酒的味道了。
姜翘是不大喝酒的,她真的很喜欢做菜,为了永远稳稳握刀,她轻易不沾酒。
只是她瞧着那绿蚁酒没有多大劲儿,稍稍喝些也无妨。
于是就在下一次轮到她时,她特意认输一轮,如愿以偿地喝了一杯酒。
这酒的品质确实不太行,未见得哪儿好喝,不过姜翘觉得有趣,便接连故意认输了好几次。
行酒令玩了一个多时辰,不少人都醉了,先行离开。
姜翘微醺,觉得自己还能再玩,于是继续。
后面又有题目说到“吃”,那姜翘可就不困了,甚至拿陈雪花炸糊油条的事情开玩笑——“乌发三尺好颜色,油条七寸污半边”,好嘛,甚至说她油条糊了是因为她拿头油炸,损得很嘞……
一直玩乐到亥时,彻底没人玩得动了,姜翘也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睡去。
还清醒的人陆续离开,千杯不醉的尹徴与不喝酒的冯典食面面相觑,有点麻爪。
现下桌上趴了三名女郎,他们总不好单独送女郎回去睡觉吧?而且人都睡着了,拖着抱着都不妥当。
再者说,就算没人看着,终究也是孟浪。
尹徴想了想,到典膳内局的临时舍馆大力敲门,吵醒了几个已经休息的女郎,请她们帮忙把这醉倒的三人带回去,亲眼看着她们一个个进屋,这才放心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