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2/2）

章牧此刻却认真说道：“他心里有你。”

苍晗睁开眼睛：“他和你说过？”

“很隐晦提过，但是对于仙君而言，能隐晦提起，与直说何异？”章牧笑道，“况且息昀对你如何，你应当比我了解。”

苍晗擡手握住衣上海棠，半晌后轻声道：“我的确觉得他对我有情，所以更不理解。”

章牧一笑：“这便看你如何选了。”

苍晗思虑片刻，擡手揽过一坛酒，笑道：“还是要弄个清楚，死也得有个缘由，既然他心里有我，我必然要问出个究竟，就算当真分开，也要了无遗憾才是。更何况他还把我的狗拐跑了。”

想到阿曦，苍晗悻悻道：“小白眼狼，明明是我捡回来的，却跟息昀跑了。”

章牧抚掌大笑：“我便盼着我们三人再次一起喝酒的那一天。”

苍晗道：“别说我了，你如何了？去年不是伤了根基么？我给你的药可曾按时吃了？”

章牧笑道：“自然是吃了，只是你也知道，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放心，我命不该绝于此。”

苍晗皱起眉，跳起来站在章牧身后：“息昀曾算过你的命，我当时虽然没问，但是大家相识这么久 ，我也知晓了你的往事。”

章牧回头，笑容平和：“苍晗，息昀劝过我，你就莫要再劝了。”

苍晗笑了笑：“怎么，息昀劝了，我就不好开口了？”

“息昀虽然看上去冷，但是最爱操心这帮人。所以他会是最早劝解你的人。因为他心细且温柔。”章牧拾起一片叶子转来转去，“至于魔君你么，你最适合和人把酒言欢，再多不开心，也都能被你转移开。你性格潇洒，不拘小节，带着我们这些人开心便好，也就不用勉强做不适合你的事。”

苍晗靠在连廊的柱子上：“潇洒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送死啊，你这些年也不少救人，积攒的功德也足够了，不如停下，把死劫和情劫躲过去再说。“

“若是能躲过去，又怎么能叫情劫呢？”章牧道，“适才说你性格潇洒，不拘泥于情爱，可如今不也陷了进去，为息昀心痛如绞么？你身为魔君，息昀身为仙君都逃不过，我一介凡人，只多了点法力，如何参透？”

苍晗知道劝不动他，只好叹气。章牧笑道：“说起这些，你如此个性，却泥足深陷，可见是真的喜欢息昀。若仙君是薄情寡义之辈，又或者是当真对你无情，我也绝不煽动你一探真相，但既然两情相悦，自然不可错过，要知这世上，最难得可贵的便是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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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晗说到这里，擡眼看见街边垂丝海棠又开了，仿佛回到当日，与好友把酒言欢的日子，他轻笑一声，语气难得的低落：“想来我和你如今局面，也有他一份功劳。”

“但是他已经死了三年了。”苍晗握住息昀的手，“三年前，我亲自提酒去拜祭的他，坟边种着一株海棠花，我见状施了法，那海棠永世不灭，可以陪着章牧，但你我都知道，他早就魂归天地，荒冢情分，只不过是俗世骸骨罢了。”

“我知道。”息昀却语出惊人，“我甚至知道章牧是什么时候走的。”

苍晗讶异：“天界才刚刚允许仙人下凡，三年前音讯不通，不然风雩如何找不到如故，你如何得知？”

息昀提着酒，拉着他漫步，向章牧的故居走去：“我曾赠给他一样法宝，可以护他一命。我与他初见，便算出他未来会死于心上人转世之手，他会继续救人济世，便会和作恶的妖族起冲突。他心上人转世投胎成了妖，成年后投入式苒旗下。”

“他投入式苒旗下的事情你也知道？”

“这件事是我前阵子刚能离开天界后探查到的。”息昀眉目低垂，明明没什么表情，但是任谁都能感觉到他的悲伤，“因为章牧和式苒手下屡屡冲突，他的心上人作为式苒的得力助手，自然是要亲自出面解决那个‘麻烦’的。”

“章牧的心上人前世为救章牧，被厉鬼剖心而死，章牧绝望欲狂，得知自己会死在那人的转世手中，便想着还他一条命。”息昀轻声道，“他绝不会放弃再见那人一面的想法，即使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也不会出手杀了那个人。”

“可转世之后的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苍晗道，“未见他下手又半分留情。”

“说章牧是为情所困也好，说他执迷不悟也罢。他终归是得偿所愿。”息昀道，“他没了的时候……法宝便回到了我手中，我就知道他去了。只是我自天帝下令禁足前曾寄信与他，他还说等我能离开天界了，便要与我把酒赏花。我答应了他，此约既定，便无论生死，也要赴约。”

苍晗沉默许久，又道：“想必你也去看过他了。”

“你我重逢是在夜里，我是黄昏下凡。”息昀道，“中间时间便是去拜祭他，我见他坟前干净，还有一坛百年梦，便知道你时时去探望他。”

“他没的时候，魔界正好出了乱子，莲舟暗中想要吞我的地方。”苍晗慢慢说道，“我也为向导，一切那么巧，我就那段时间离不来魔界，偏巧那个时候他遇见那只妖。命运一事，属实难测。等我平定战乱，收到一封信，是章牧临终前绝笔，说他此生有四样遗憾：一则天下未定，百姓苦难。二则你我分离，有情难成。三则所爱之人，惨死眼前。四则是终究不似当年，无法三人花下共饮，赴此旧约。”

“他求我——不要为他报仇，让那只妖好好活着，说是所亏欠的已还，不再牵挂，可以安心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