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人间的河（2/2）
他抓着鹦鹉淡淡道：“过年要吃的鸡原来跑到了这里。”
鹦鹉拼命挣扎起来。
宿云微返身回去找玉笙寒，他上了台阶，和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擦肩而过。
玉笙寒已经找了过来，宿云微余光一瞟，忽然瞧见那个男人的头发正和一个亡魂的头发裹在一起，亡魂满脸茫然地被拖行在身后。
他没搭理玉笙寒，一手抓着鹦鹉，另一只手捞住了亡魂的脚，灵流顺滑淌出，将两个人挂在一起的头发割断。
玉笙寒道：“凡尘怎么还有亡魂？”
躺在地上的亡魂道：“我也不清楚，睡一觉醒来便在人间了。”
宿云微现在没有从前的记忆，不认识柯茹，也没去过幽都，只是有些好奇地站在玉笙寒身边听他说话：“许是两界生门又坏了。”
玉笙寒在犹豫要不要带宿云微去幽都看看。
幽都许多故人都已经转世，宿云微也不曾有记忆，去不去似乎没什么区别。
宿云微还捏着秃头鹦鹉的脖子，鸟爪紧紧扒着他的手指，隐约有些泛疼，但仍然没松手，他问：“你要把亡魂送到幽都去吗？”
“想去？”
“嗯，”他将手中的东西举起来，“看我抓到了什么！”
秃头鹦鹉咕咕唧唧叫着。
秃头鹦鹉当初要报复玉笙寒，最后却害得宿云微几天没能下榻，宿云微准备把它送到幽都直接去转世。
玉笙寒说真厉害。
宿云微刚死的那几年他时常去幽都，柯茹给他开了一道门，可以自由出入。
玉笙寒顺带跟着亡魂去了那户闹鬼人家的房子里，准备连同将另一只亡魂一同抓了。
但等几个人到了宅子里，另一只亡魂却不见踪影。
宿云微有些好奇：“亡魂在阳间不会被阳气所伤吗？”
玉笙寒抓着的那只亡魂便是如此，因为白日魂体虚弱，没办法自由行动，这才被宅子主人一同带出了门。
玉笙寒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什么来：“招魂之法。”
宿云微没听过这种术法，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侥幸召回了魂魄，但身躯已经死去，无法支撑起魂魄，到最后仍然是徒劳。
玉笙寒解释道：“此法其实没什么效用，只是能将魂魄招来凡尘一刻，很多对已死之人尚有执念的，或许会使用此术。”
宿云微点点头，轻声道：“你知道的东西好多。”
玉笙寒：“难得你还会夸我。”
“我以前没夸过你吗？”
“没有，”玉笙寒和他拌嘴，“你只知道在我面前说别人哪里好，让我多学一学，你夸狐貍的次数都比我多。”
宿云微将秃毛小鸡塞到他怀里，淡淡道：“你再胡说八道，晚上便不用入房睡了。”
*
玉笙寒要带亡魂回幽都，还得先找到那个失踪的亡魂。
宿云微问他有没有什么主意。
主意倒是有，就是很不地道，玉笙寒打算用同样的招魂之法将亡魂偷过来。
他的力量要比大部分人强悍，更何况现在没有修仙之人，估计那人也只是用了些三脚猫的功夫。
灵流涌动的一瞬他便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阻力，似乎那人并不想放手。
玉笙寒擡眸瞧了眼宿云微，对方正揣着鹦鹉坐在一边的台阶上，认认真真看他的法阵。
他忽然又换了主意，拉了宿云微的手，道：“闭上眼。”
宿云微不清楚玉笙寒又要做什么，但他对玉笙寒一向是信任的，乖顺讲眼睛闭了起来，等着他说话。
玉笙寒没和他说什么，只是念了法诀，带着宿云微一起，顺着灵流涌动的方向瞬移到了亡魂所在之地。
宿云微有些晕，但不是太晕，他问：“为什么要闭眼？”
“不闭眼你会更晕，”玉笙寒拨开他颊边的碎发，“剑呢？”
剑在宿云微的芥子里，他把玉剑唤出来：“在这，你要杀人吗？”
“我不杀人。”
玉笙寒手上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血了，他只是想吓唬一下人。
手中剑花挽得漂亮，但是力量也实在吓人，他们现在正在一座祠堂里，屋顶的瓦砖都在风声中抖动着，看起来下一瞬就要彻底坍塌。
宿云微想说他是不是判断错了，尚未说出口便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似乎有些慌乱急切，道：“停下，祠堂要塌了。”
玉笙寒没停：“把亡魂交出来。”
过了半晌，一个瘦小的女孩子从供桌下爬出来，身后跟着那只亡魂。
女孩许是个乞丐，衣衫破旧，但干干净净，脸和头发也干干净净，梳着麻花辫，但身形很消瘦，应当许久没有吃过饭了。
亡魂在阳间太久，阳气消耗了他的魂力，现在没办法说话和行动。
女孩并不想将亡魂交出去，她带着些哭腔，却没有哭，只是问：“你们是阴兵来抓我哥哥的吗？”
宿云微擡眸看了眼玉笙寒，听见他说：“是。”
女孩终于呜咽起来：“能不能不把他带走，或者把我也一起抓走吧。”
“不可以，”玉笙寒很理解女孩的心情，但亡魂久留世上容易魂飞魄散，生魂未到时间也不能去幽都，“你好好在凡间呆着，你哥哥去了幽都也能好好生活。”
宿云微能听到一点女孩的情绪，他道：“我知道你们家中遭遇水灾流离失所，你对你哥哥很依赖，但他离去前是想让你好好地活着，只有你过得好，过得快乐，他在幽都才会快乐。”
宿云微从身上摸出一枚玉佩，交给女孩：“将这块玉当了，拿着钱去镇上找一家书院念书。”
他话语顿了顿，轻声道：“等时机到了，你和哥哥就能再见面。”
他将手中的鹦鹉一同递过去，放到女孩手中，拉着她出了祠堂。
初秋的日光不是很强盛，柔和又温暖地落在这个世间，桂花的幽香萦绕在周围，清澈河流从眼前淌过，去往更遥远的天地，宿云微道：“你看。”
“这个世间是很美好的。”
人间的河到不了阴间的忘川。
那些早早离开的人其实并没有走远，他们相聚在忘川河前的奈何桥上，看彼岸花开花败，看人间云卷云舒。
期待一场河清难俟的久别重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