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我曾是自己·上(2/2)
原来不是错觉,真的一点也不爱他。
他终于对那个男生感到一丝抱歉了。对方的死亡没有给世界、甚至没有给他的命运带来一丝一毫的变化。
一个毫无意义的牺牲品,只给另一个家庭带来破碎和无尽的悲伤。
陶斯誉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处理,但他知道,他不想再被“处理”了。
陶父用充满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陶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行,那你干脆滚吧。”
最终,出现在病房里处理后续的,是一个叫苏华盛的男人。
他穿着不起眼的夹克,话不多。他没对陶斯誉说额外的话,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事情的“解决方案”和需要陶斯誉“配合”的部分。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一份普通的文件。
几天后,事情就在苏华盛手中悄无声息地抹平了。
陶斯誉没问细节,父母在确认无事后,也像终于甩掉一个烫手山芋,除了定期打来数额依旧可观的生活费,不再过多干涉。就连母亲也不再给他打电话。
还是两年后陶斯誉才知道,他们又备孕生了一个。
这算什么?小号练废了就再来一个?陶斯誉看见新闻的那天哈哈大笑。
挺好的,他不用再听父母的要求去做自己不爱做的事情了。
但他也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着什么了。就连曾经喜欢过的东西,也变得无聊,极其无聊。
那时候陶斯誉发现,自己已经被父母养废了。
不过至少,当时他有了自己的第一份工作。
没什么戏剧性的仪式,只是某天出院后,父亲给他一套房产证和钥匙后,就让他去了苏华盛说的地方,开始做一些“事情”。
那些事情游走在灰色边缘,需要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身份。
陶斯誉发现自己更擅长这个,或许是因为他胡乱的生活和苏华盛需要处理的事情一致,又或许因为他早就习惯了扮演“陶家次子”这个角色,如今不过是换了个更刺激的剧本而已。
苏华盛原本拿他当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处理,只是后面似乎发掘出了他不要命的胆量,逐渐开始派他处理更重要的事项。
这样挺好的,比和父母相处轻松多了。
后来,苏总的产业几乎覆盖了整个城市,他父母一声不吭搬去了国外——当然也有他故意处理的原因。
这种新的生活,让无聊了半生的他,偶尔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空虚会被危险的肾上腺素短暂填满。他像在一场无尽的假面舞会中流浪,不知归处。
每天他都会游荡在酒吧里,光鲜亮丽,但他觉得自己只是个连投胎都不知道该去哪的鬼魂。
鲜艳的酒液折射出霓虹的光,陶斯誉倒在沙发上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
就这样吧……
他醉倒在充满腻人香气的少年身体上。
就这样,像下一秒就要死掉一样活着。
一年后的某个晚上,在一家声光缭乱的KTV,陶斯誉坐在角落,意兴阑珊地看着包厢里浮动的光影和谄媚的脸。
一个服务生端着果盘进来,平稳地放下东西,微微欠身,准备离开。
灯光晃过他的侧脸,很年轻,眉眼干净,背挺得笔直。经过陶斯誉身边时,他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的旧疤,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划伤过。
年轻人停下,眼神平静地看向他,微笑:“先生,要加酒吗?”
很清透的声音,但那一刻,陶斯誉看的是他眼里那种没有一丝笑意的平静的光,看出了某些没能隐藏好的情绪,愤懑、不平,和炙热的野心。
他忽然感到一种尖锐的吸引。
这家伙……在不平着什么?在怨恨着什么?
这双眼睛里的风暴,和他那身规整的服务生制服,那谦卑欠身的姿态,异常割裂。陶斯誉很熟悉这种割裂感——就像他穿着量身定制的高级西装坐在家族宴会上,心里却想着把整张长桌掀翻。
所以,这家伙还在赤手空拳地和命运对抗吗?
是的,陶斯誉看见了。
这家伙在咬牙切齿地渴望着什么。
陶斯誉忽然想起车祸那晚,风里的咸味,仪表盘疯狂跳动的数字,还有那个刺耳的尖叫,刻骨的疼痛。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开始了他们相遇后的第一句话:
“加,有什么?”
上下扫视一番,他发现对方的脸蛋、身材,都很符合他的口味,清秀单薄,尤其是那双眼睛……
很有意思,不是吗?
年轻人离开后,陶斯誉靠进沙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冰凉的杯壁。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甚至没来得及问对方的名字,但是他想要抓住对方。
他将这一切归于简单的欲望。他想占有这人的身体。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这个年轻的服务员叫萧见信。
而那时,一切都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