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重生的甄嬛遇到了魅力翻倍的八爷87(1/1)
几天以后,准噶尔部驻地。
“可汗说让他最亲信的人进驻京城从商,他自己已经买到了治疗时疫的药,正在路上。”念信的是准噶尔部的一个祭司。此人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但还是打起精神了,这个时代教育不发达,识字的人不多,所以念信都得公开来——因为稀罕。而可汗不在的时候,一个部族的祭司往往就是“政教合一”的存在,当然要打起精神,做出“我很强大,很聪明,病打不倒我”的样子。
祭司念完信,把纸页轻轻放下,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营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细碎声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拨动火堆,把火星溅到灰烬边缘,又慢慢暗下去。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可汗买到药了?那时疫有救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期盼,像是终于听到了一点好消息。祭司点了点头:“信上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慢了一些,像是刻意压低了气息,以免暴露自己此刻的真实状态,“可汗信中说,药方已经拿到了,清国的医生也确认过对症。”他又顿了顿,补了一句,“可汗还说,京城比我们想象中更繁华,清国皇帝对商路的事也松了口。”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像是在消化那些信息。有人开始讨论药方能否治好所有病人,有人则关心清国皇帝松口的具体内容。祭司站在营帐中央,没有再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等它们自行沉淀下去,然后再开口。他等了一会儿,直到那片议论声渐渐落下去,才缓缓抬起手,朝人群的方向做了个示意的手势:“大家都先回去歇着吧,有事明天再商议。”人们陆陆续续散去,营帐里最后只剩下祭司一个人。他站在原地又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外面确实安静了下来,然后才慢慢坐回铺位上,伸手按住胸口的位置——那里的喘息声比方才急促了一些,但他没有喊人进来。他低头又看了一遍手里那封信,像是在确认信上那些字还没有被炭火的烟气熏模糊,然后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在铺位上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躺下去,把毯子拉到肩膀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半个月后,桑吉回来了。
“可汗您回来了?”
桑吉指着身后的几头驴子,驴身上背满了药包:“是的,我带着药回来了,儿郎们,关于去京城的事情,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祭司抢先一步站出来,他先咳嗽了几声,接着道:“干脆不派人过去。派过去的话,一旦我们和清国开战,所有人都成了人质——而我们现在,药已经拿到了,根本不怕他们,谁不知道,从噶尔丹可汗开始,我们准噶尔就是不讲信用、不要脸的?已经没有面子可以丢了,丢就丢呗!”
桑吉听到祭司那番话,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里那卷药包放在旁边的木箱上,转身看了看营帐里坐着的人,然后才开口:“药已经拿到了,这是事实。但你说‘已经不怕他们了’——你确认清国皇帝会允许我们占了便宜就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平静:“我在京城看到的东西,和你们想象的不太一样。那里的市集比草原上的任何一处都热闹,来往的商人比我们部族的人还多。清国皇帝不靠抢掠,也不靠威胁,他靠的是让人自愿把东西送进他的城门。你们觉得这样的人,会看不出我们在想什么吗?”
祭司没有退让:“可是有了药,我们就可以恢复元气。等恢复了元气,想要什么,自己拿就是了。”
“等恢复了元气,清国的城墙只会比现在更高。”桑吉没有提高声音,“我在城外看到他们的火炮,在城墙上排了一整列,不像虚张声势。而且他们的市场里,那些人根本不是士兵,却比士兵更怕打仗——因为打仗会影响他们做生意。那些人,比我们想象的更齐心。”
他停了停,语气缓了下来:“我不打算把所有人都送过去。但我会选几个人,去京城学他们的经营方式。不是做人质,是去做眼。看他们怎么走商路,怎么定价,怎么让货物自己流动。等我弄明白了这些,我们在草原上也能做一样的事,不必依赖别人的药。”祭司还想要说什么,桑吉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等你病好了,我们再来讨论这个。现在先让病人把药吃了,把情况稳住。”祭司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让开一步,看着身后的人开始卸运那些药包。
营帐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远处的山脊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像是被暮色削薄了边缘。风穿过营帐之间的缝隙,带来干燥的沙土气息,混着药包上残留的一点药草气味。帐篷里的人各自散去,只剩下几个人围在炉火边,把药包解开,按方子开始称量。帐外的风偶尔掀起帘角,带进一小阵凉意,又很快被炉火的温度盖过去。远处的马匹偶尔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轻轻踏动几下,像是也感受到了这一天终于要过去了。
桑吉站在营帐外,看着那几头驴子背上的药包被一袋袋卸下来,分批送进几间临时搭起的药棚里。随行的兽医和几个识草药的族人已经围在药棚前,按着温实初开的那张方子开始分拣药材,有人正用石臼捣碎干草,有人将大块的根茎切成薄片。动作虽然不算熟练,但至少没有乱。
一个族人端着碗从药棚走出来,碗里的药汤还冒着热气,深褐色的汤面浮着几片切碎的叶片。他走到桑吉面前,低声问了一句:“可汗,这药……要先给谁试?”桑吉看了一眼那碗药汤:“先给最重的病人喝。喝完一个时辰后,若是没有不良反应,再分给其他人。”那人端着碗转身走进了病号营。
夜色渐渐沉下来。营帐里陆续点起了油灯,透过篷布缝隙透出的光在草地上投下一片片昏黄的晕影。桑吉没有回自己的主帐,在药棚边站了一会儿,看几个人正围着石臼轮流捣药,然后转身走到营帐外的空地上,在干燥的草堆上坐了下来。
身后是药棚里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和捣药的声响,前方是空旷的草原,远处的山脊在夜色中只剩下一条模糊的轮廓线,像是被天幕削薄了边缘。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沙土的气息,吹动他垂在肩头的头发,又从他身侧掠过,向更远的地方散去。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缀着星星的天际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转身朝自己的主帐走去。路过药棚时他放慢了一步,朝里面正在分拣药材的人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身后,捣药的声响依旧隔着布料传来,混着零星的说笑声,像是一锅正在文火上慢慢炖着的东西,还有相当长的时间才会彻底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