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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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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着面膜微微弯腰,凑到苏安妮和白馥蕊脑袋中间。手机上阿布已经把咖啡放去了一边。他喝了一杯水,听着文旅和老板介绍那些咖啡豆,再也没碰过这杯黑乎乎的咖啡。

看起来真的不喜欢喝——

可能太苦了吧!

“禾禾。”白馥蕊又仰起头看着头顶上的何禾,“你家乐意你找个少数民族吗?”

弹幕一直都在有问阿布女朋友的,刚刚又过去了几条,是问阿布的女朋友是不是也是傣族。

因为看直播的人数很多,一直保持在16万人左右。弹幕被刷新的很快,并且文旅也不会念这种涉及隐私的弹幕,过去了就过去了,但是何禾还是看到了。

“这有什么,这不是民族一家亲嘛。”何禾直起身子,她看着屏幕上阿布的侧脸。

咖啡屋内是温暖的橘色灯光,直播前大概是给阿布选了个好位置,他除了被柔和的灯光照映着,他的背景还有那些咖啡屋内种在小花盆里成排的漂亮小花。

黄色的,紫色的,粉色的。

阿布侧面那凌厉的轮廓,被光与花烘托着变得温顺又乖巧。

他的眼睛垂下或者擡起,又长又直的睫毛跟着垂下或者擡起。

他的眼睛永远都是像兽类观察一切似的那么满是好奇与认真。

他现在正在盯着滔滔不绝的咖啡店老板,显得他现在好像真的能通过眼睛,就可以把那些复杂的汉话盯进了眼里。

“他也不算是傣族了吧?”何禾看到阿布再次端起咖啡时,手腕上露出的他的串珠与Redle的红线,“他跟着汉族长大的。傣族什么样,他现在都一问三不知了。”

“说的也是——”王思年在后面点了点头。

在大理的第三天,在洱海边拍了几张海报之后就能回版纳了。阿布昨天给阿曲打电话问了,阿曲今天才给他回。

阿曲说阿曲诗薇不要,但是阿布还是买了一堆特产。他买的基本都是小孩爱吃的——鲜花饼,云腿饼,乳扇,乳扇沙琪玛,还有乳扇酥。这些东西都是双份的。

买来之后,他在客栈连着文旅送给他的各种云南产的咖啡先给何禾寄了一箱。最后他又买了两箱云腿,等着一箱给阿爸,一箱给阿曲。

阿布带着一堆特产回了景洪,救助中心给他又放了两天假在家休息。他想起阿曲诗薇之前打电话说来景洪找他玩,一直等到彜族年这天,阿曲诗薇也没给他打过电话,也没来过景洪。

彜族年这天,阿布又请了假,他等着阿爸八点开车去上班了,自己提着大包小包坐公交去车站坐车。

汽车站一大早人还不多,阿布买完票就又戴上了阿爸那顶游客太阳帽。他这回不是跟着文旅玩,没多少耐心,他不想再被人叫住然后合照个没完。

他把东西放在大巴的行李箱里,把腰包背在胸前上车找了个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坐下,他压低了太阳草帽,顺便把草帽帽檐下自带的圆形墨镜卡在鼻梁上。

车没坐满,但是到点就发车了。

从景洪北上高速的时候,阿布看了一眼停在收费站边的几辆警车就闭了眼睛。他想睡一会,但是心里想着一堆事,杂七杂八的,也没怎么睡着。

今天是周五,何禾得上一天的课,从早上上到晚上。阿布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九点多,禾禾可能还在上课。

阿布把手机放回裤子的兜里,他的手放在胸前的包里,他捏了捏里面的东西。

包里也没别的,就一个手机,还有一个银镯子。

手机他昨天下午刚去商场给阿曲诗薇买的,当过年的礼物。

银镯子是他去给何禾买银镯子,看见漂亮的,又给阿曲诗薇买了一个。

阿曲管阿曲诗薇管得严,手机得偷偷给她,不管咋说,这样她想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能打,不用再跑出去,给别人100块钱,就为了给他打一个电话。

车开了快两个小时才到了普洱,车上有个老头吐了,熏得不行,阿布好不容易忍着下了车。

他不是第一次来普洱了,对普洱还算熟悉。他提着大包小包,绕过车站外一堆吆喝着问打不打车还有便宜住宿的人,站在一边给阿曲打电话。

电话打完,阿曲过了半个小时才开车过来。

一个多星期没见,阿曲整个人突然一下子更黑了,

像是因为今天是阴天,压着天的云才让他整个人都好像被云一起压得缩了起来。

他见了阿布,拍了拍阿布的肩膀。他一言不发地接过阿布带来的东西,拖拉着脚步把东西放到后车座上,顺便挥了一下手,让阿布先上车。

阿布上了车,才看见阿曲是自己来接他的,阿曲诗薇没来。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摘了帽子放在手里。

她可能在家等着呢,阿布寻思。

‘嘭’的一下,阿曲关了车座后门,他走到前面打开驾驶座车门上了车,他关了车门,对着方向盘呆了一下才清了清嗓子问阿布:“(彜)饿不?”

他的声音哑得和沙子一样,沙拉拉的听着难受。

阿布还愣了一下。

“(彜)不饿。”阿布摇头,“(彜)我吃了饭来的。”

阿曲点了点头,随后不吭声了。他小声叫阿布系上安全带,自己也系上安全带开了车。

车开到半截,他停在了一个超市门口,一个矮矮瘦瘦的女人看见车了,从门里走出来打开车门上了车。

她看着挺年轻的,也有点黑,穿着个粉裙子,显得更黑,更瘦。

烫了卷发,头发也染了黄色,但是都掉了一大半的色了。头顶长了黑头发,半截黑,半截黄,干巴巴的,像头上绑了个刺毛的扫把。

她化了妆,嘴巴涂得红。两只手上戴着一堆镯子。银的,金的,还有戴五颜六色小珠子的,从她进了车,一动弹就浑身叮叮当当响,看着就是爱美的那种。

“(彜)我老婆。”阿曲往后随手一指就开车了。

阿布又是一懵。

他还以为阿曲没老婆,阿曲诗薇也没说过她还有个阿嫫。

那女人坐在后驾驶座上,把阿布带来的东西推到了另外一边,她没和阿布说话,也不和阿曲说话,也不问一句别的。

她低着头玩手机,手机里短视频的笑声和歌声跟着她手指往下滑。有些视频她刷走得迅速,有的视频她又反反复复听上十几遍。

乱七八糟的声音跟着车开了一整条长路,阿曲烦了,吵吵了一句让她小点声。

车开出思茅区,一直开到了旁边一个村里,阿布也没说话,他也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看着窗外,估摸着什么时候到。车从一条小路上了山,都是土路,开得晃晃悠悠。

阿曲也不说话,他专心开车。他的手抹了几次脸,揉揉鼻子继续开。

“(彜)拉日,饿了不?”阿曲好像现在才想起阿布在车上。

“(彜)还行。”阿布的后背离开车座的凉席靠背,他的拇指勾着安全带,重新在座位上坐了坐。

“(彜)我吃了饭来的。”他还是和刚刚说的一样。

阿曲木木地点点头,他打了个方向盘,腾出手来拍了拍阿布的手:“(彜)好,好儿。”

他拱起鼻子,吸了吸气。

车还在顺着不像路的路一直绕着山往上开,开到阿布以为那里都不是路了,那些树叶刮着车身,伶仃当啷地响,长长的草枝子挡在挡风玻璃上,阿曲还在开。

“(彜)你也不和拉日说句话!”阿曲突然冲着后视镜发火。

那个女人理都没理,她还在玩着手机。

还是阿布先回头叫了一声:“莫里。”

听到阿布叫婶婶,那女人这才擡了一下头,她也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继续玩手机。

她打字,指甲在屏幕上打得哒哒响,和车外的树枝草枝打在车的身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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