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象日记(2/2)
阿布骄傲地摇头:“不冷!”
何禾摸摸阿布的手,还真是。
热乎乎的,就是跟棍子似的邦邦硬。
‘真是硬骨头。’她突然想到这句话。
何禾的脑袋歪向一侧笑着嘟囔一句:“小火蛋子。”
她说完,挪挪肩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睡着了。
半睡半醒时,耳边有人哼着歌。
她听不懂,也听不清。
(彜语)“狂风齐天也得走,风雨交织也得走。”
(彜语)“泥泞陷脚也得走,霆雨绵绵也得走。”
阿布哼了几句,他停下看着窗外又消失的雨。乌云盖着天呢,雨肯定还会再来。
(彜语)“寒霜漫地也得走,冰凌刺骨也得走。”
(彜语)“睫毛积雪也得走,骑行九日也得走——”
(彜语)“翻过了——”
然后他记不清词了,就哼着模模糊糊的调子。
这种阴沉沉的天,阿嫫会在火塘边缝着衣服笑着唱。她不嫌他外面玩了摔跤回来满身黑泥,还给他用火烤了糍粑吃。
(彜语)“跨过滚滚的大渡河!”阿嫫和他蹲在一个脸盆边,盆里是洗完脸热气腾腾的黑泥汤,她用布子使劲擦他的脑袋继续唱,“越过了峻峭的泥巴山!”
「阿嫫,你再走,我给你牵着马!」
「胡说呢!」
“胡说呢,胡说呢。”阿布自己找了个调调唱着玩,他用手指划拉着车窗上一条一条的雨。
雨弯弯绕绕,像山里数不清的小溪。
他的左肩一动不敢动,因为那是何禾刚刚凑过来的脑袋。
她睡着了,在他耳朵下方的她的鼻子长长地呼一下,吸一下。
他就跟着呼一下,吸一下。
他们的呼吸渐渐成了一样的速度,静悄悄的车上仿佛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了。
虽然就那么几下。
他现在呼吸得快,每一次他还要屏住呼吸等一下何禾。
呼——
吸——
这个游戏比摔跤还难。
阿布擡头猛地吸够一大口空气,他呼吸,胸膛与肩膀也跟着动。
何禾突然动了一下,她哼唧一声拽住了他的衣角。
阿布又不敢呼吸了。
何禾睡不好,她不高兴地吞咽口水的声音他也听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阴沉沉的天,他没在火塘边。
何禾在他的肩膀边继续睡着,她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他的脑袋里却怎么也回不到梦里的那间小屋子。
他忘了歌的调子,还有糍粑的香味。
他只记得火塘灭了火后他手指摸出过的炭灰。
乌黑色,真好看。
阿布看了看现在什么都没有的手指半天后才偷偷扭头看何禾。
她乌黑的头发与睫毛,也好看。
山间大雨瞬间落下。
连续几次车子关车门的声音,何禾就被乱醒了,她迷迷糊糊地认清了自己身在何处。
车子往思茅走,何禾坐正。一收手,她的手是从阿布的手臂那边抽出来的。
何禾伸了懒腰,她扭头看向阿布时才发现阿布已经在她身后看她。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连她把他的外套还回去塞进他手里时,阿布还是在看她。
“看我干嘛?”
“没看。”
“哦。”
何禾也不跟阿布争,她的后背重新靠在椅背上扭着头也一眨不眨地看阿布。
阿布的脑袋扭回来,扭回去。何禾看得脖子都快痛了,阿布才说:“你看我。”
“啊,是吗?”何禾在这等着阿布呢,她凑近阿布一本正经地说:“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呢?”
见识少的就是好玩儿。
何禾满意地看着阿布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他不知道看谁好了,看看前面的亓行舟又看看何禾身后打电话的大伍,然后他转头看着车窗。
车窗上隔着雨,外面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抓包了阿布慌慌张张的样子,何禾笑得不行。
她伸手掰阿布的脑袋:“看雨干什么,看我呀。想看就看嘛。”
阿布头摇得像拨浪鼓,摇得银耳环也晃:“不看。”
“不看算了。”
何禾拍了一下阿布的膝盖,她努着嘴听大伍扯着嗓子要盖过雨声的电话。
又是方言,一点儿都听不懂。
路远山也在打电话,何禾听着,好像是在给市政打。
不过阿布还真不看她了,他的脑袋就好像卡在右边似的。
他攥着他的外套,喉结一上一下。
何禾的膝盖撞着他的膝盖,他不回头。
她用手抓着他的手臂晃,他对着窗子笑也还是不回头。
“厉害的哟。”何禾笑着用手指指着阿布,“有本事你一辈子别看我。”
阿布回头了,他的鼻子被何禾还举着的手指戳到。
何禾想收回手,却被阿布一下子捉住了。
他的手像剪刀石头布的布那样,把她竖着一根手指的拳头包在手里。
“又瞪我。”何禾皱鼻子装作生气,“又想打架是不是。”
她说着就抽回手握成拳头撞阿布的手掌。
阿布的手又一次包住她。
他使劲儿了,眼睛盯着她,手也不放她走。
何禾的手,被阿布攥得疼,她懵了一会儿试着收手却依然无果。
阿布的手就好像踩上之后怎么甩都甩不掉的捕兽夹。
何禾瘪嘴装哭:“你怎么欺负人呢——我真不跟你玩儿了!”
“听不懂。”阿布还是不放手,“我不会说汉话。”
“······”
耍赖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