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象日记(2/2)
她又嘱咐一次:“谁赢了谁走,剪刀是两步,包袱是五步,锤子是十步哈!”
“哦。”
“哎呀!”何禾拽回阿布,“你别超出这条线啊。”
“剪刀包袱锤!”
阿布第一下就用‘包袱’就赢了何禾的‘锤’,他的手按照何禾教的那样,用力包住了她的拳头。
他赢了,笑得有点小得意。
没关系——何禾默默攥紧了拳头。
这是新手保护期。
她推开阿布的手:“玩起来就不用每次都包着了——”
“哦。”
“刚刚第一次,让你了。”何禾把锤子藏回背后装作不在意输赢。
阿布张着手掌不知道该走几步,他看着何禾,何禾就说,“笨呀,走五步。”
剪刀包袱锤。
包袱对锤子,包袱对锤子,包袱又对着锤子。
他们两个倔得要死,一次又一次。
几局下来阿布都快走到十米之外了,他还在远处认真的和何禾比划。
他们两个依然死倔死倔都不换,何禾举着拳头都气笑了。
她气自己是个犟驴,阿布居然也是犟驴。
“不玩了。”何禾大步追上阿布,“不是我玩不起,我就是给你介绍介绍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
她一本正经地说,“除了这个,我们小时候还玩——嗯——还有玩123木头人。”
“啥是123木头人?”
“就是——前面一个人,后面很多人。前面那个人喊‘一二三!木头人!’她喊完了,后面的人就不能动了。像真的变成木头一样。”
阿布长长‘哦’了一声:“没玩过。”
“你肯定没玩过嘛——”何禾小声嘀咕:“你又没有别的朋友。”
阿布的耳朵凑近何禾:“说啥?”
“我说——我们是好朋友。说话算数。”何禾停下脚步,她拉起阿布的手轻轻掰出他的小拇指。
阿布还以为何禾又想玩游戏。
“剪刀包袱锤吗?”
“不是。”何禾也伸出了她的小拇指。
他们的手举在双方的面前,何禾仰着头笑眯眯地说:“来吧,阿布,我们拉个勾。这才是做朋友最重要的事。”
“嗯——也不知道你小时候长什么样。”何禾转着眼睛想,“就当我们现在才七八岁。你七岁,我八岁。我们刚好在你来到——版纳这里时就认识了。”
“然后我们就成了特别好特别好的朋友。我们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长大,哦,还有和妞妞一起长大——”
“现在还会觉得孤独吗?不会了吧?”何禾笑,“孤独的人才会不知道自己是谁。你是阿布,你有阿爸,还有一个人类好朋友。还是又漂亮又漂亮又漂亮和可爱的好朋友。”
何禾的自夸,阿布忍不住低声笑,他的小拇指轻轻拽一下何禾的小拇指:“嗯。”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时的手是要晃着的,晃完了,何禾找出阿布的大拇指。
她仔细地把他们的指腹相对:“再盖个章。希望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哦!”何禾急忙又说,“这是许愿!我们找个神仙给祂说。要不然就不灵了。”
她想起阿布不信这个或那个,就松开手:“没事,盖了章也灵。”
何禾又过了一天才去继续跟着象群,象群一如既往得慢吞吞,瞅准一片庄稼地就得吃得饱饱的才舍得挪一下脚步。
她和阿布站在车斗后,望着月亮正夹在山间的两座山峰中央。
何禾看着月亮,她闻着,今晚的夜风是苦涩的。
四处一重又一重的山,像数不清褶的百褶裙。阿布望着月亮望了很久。
舍得移开视线的时候,他拉过何禾的手,学着昨日里何禾让她的小拇指与他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让月亮。”
“什么?”
阿布晃晃勾在一起的手,消防小队们就在不远处,他怕别人听见自己的话笑话他是小孩,就小声害羞的和何禾嘟囔:“昨天你说许愿噶。”
“哦!”何禾郑重地转身面对阿布。
“不过月亮里有什么?”她捂着嘴笑,和阿布脑袋凑在一起看月亮,“有嫦娥吗?嫦娥管许愿吗?”
“有——”
「阿嫫不走,阿嫫以后住在月亮里面。也不要怕黑,阿嫫给你照着路呢。」
阿布看着何禾,他的小拇指和她的小拇指紧紧勾在一起。
两只手擡起对着月亮,阿布对着月亮使劲瞧。
月亮就是月亮,他只能看见那一轮明晃晃的银白色,照着山间真的能看清脚下踩着的山路。
月亮看着他,还有禾禾。
月光轻柔,像是真的在含着微笑。
阿布学着何禾的样子,他捏着何禾的大拇指使劲儿和他的大拇指对在一起。
他努着嘴盯着大拇指后面何禾眨巴眨巴的眼睛。
“就是月亮。”
凌晨的天光像一层朦胧的蓝纱,今日阴天,山间茶园一直白雾漫漫,象群在这份静谧中走入满山的绿色。
无人机的显示屏上母象站在树下,它用鼻子攥着树枝扇着蚊虫,脚边是躺在地上卷着鼻子安然入睡的小象。
“今天又没看到日出。”何禾坐在车斗上打了个哈欠,她困得迷怔怔地对着天空,“才八点四十五,我现在就困了。”
“睡吧。”阿布指指车后:“上车上睡去。”
“车上闷。”何禾撅着嘴摇头,她挠着膝盖边红肿的蚊子包又掐又拍,“阿布,我在这后面睡一会儿,临走了你叫我。”
“行。”
何禾躺在车斗的垫子上,她穿着牛仔短裤,宽大的牛仔外套盖不住她的双腿。
阿布放下望远镜,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何禾的腿上。
山间潮湿蚊虫多,他看到何禾小腿上那些明显的红斑。
他一动不动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把自己涂了药膏的胳膊垂在车斗边。
他的眼睛无数次在山与何禾的脸上来回。
阿布掏出药膏,他弯着小拇指化开一片绿油油,药膏沾在手指上,他举着手却无从下手。
她大概是真的困了,蜷缩着身子,脑袋埋在放在脸边的双拳之间。
阿布的小拇指点在何禾的脚踝,他一下一下,不敢揉开。
雾散去后才出现了太阳,阿布一直守在这里,他拿着一张纸,给何禾扇走了讨厌的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