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象日记(2/2)
“错了错了!”何禾打得阿布啪啪响,阿布笑着一前一后躲。
躲不过,阿布站起来逃,何禾不依不饶在后面追。
广播站的屋顶是与另外一座镇上办公室小楼连起来的,中间有一条长长的走廊。
无处躲避的屋顶,阿布跑到走廊门前就钻了进去,何禾想都没想的也跟了进去。
黑漆漆的走廊,两边是透进绿油油的玻璃的绿油油的光。还有一些手电筒晃过这里的白色闪光。
光怪陆离,梦核现场。
何禾只能看见阿布高高的个子变成黑乎乎一团。
“阿布——”何禾怕黑,她伸手去抓阿布。
她的声音带着害怕的惊呼,阿布掉头走了过来。
“这呢。”他靠近何禾。
风吹得木门突然咣当一声砸了门框,何禾吓得向前一扑。
她像璐璐那样炸毛了,但是她的毛又被抚顺了。
她闻到了阿布身上那股药草香,她好像还能听到阿布咚咚的心跳。
她害怕黑,但是出不出去的,倒也无所谓——
“阿布。”何禾擡头,她看着阿布同样被绿油油的光照的又绿又黑的脸庞。
夜晚不知什么作祟,或许是黑暗,是喜欢,是这里只有她和阿布。
何禾大胆地抱住了阿布,她的脑袋使劲埋在阿布的胸膛前。
阿布紧张,她知道。
她的耳朵就在阿布的喉咙下,她能听见阿布吞咽口水的声音。
此时不抱待何时,又不是她故意把他逼进这里的。
阿布的手虚张着在何禾的身后,何禾又擡了一次头,她看不清阿布的眼神。
但是她知道阿布在看着她。
她拉着阿布胳膊,一左一右地让他紧紧抱住她。
无数次拉着手的奔跑,比不过这一次面对面地拥抱。
“阿布,抱着我呀。”何禾小声说。
“嗯。”
阿布的耳朵烫,他的手攥紧何禾的背后的牛仔外套,又一点一点把手掌铺平按在何禾的后背上。
“抱着呢。”他低声说。
都不知道怎么放开的,也忘了谁先放开谁,何禾拉着阿布的手,他们安静地坐在亓行舟的车后。
象一直不出镇子,小象嘴馋吃了酒糟跟着妈妈走得东倒西歪。
在镇子前面的茶山上,象群开始聊天玩闹。
何禾睡了一会儿在四点半钻进车窗缝隙的凉风中醒了。
她下了车,爬到车斗上和阿布一起坐着,她背单词,阿布就在旁边认真看。
“学了英语,以后干什么。”
“出国,然后回来考外交部。”
“出国。”阿布问:“去哪里。”
“英国。”
“哦。”
阿布不说话了。
太早背单词没精神,何禾放下手机撕开一只荔枝味的棒棒糖吃着。
“阿布。”
甜味刺激着她凌晨时膨胀的心脏。
“嗯。”
听到叫他,阿布转头看着何禾。
星星暂时消失在黎明之前,天空正酝酿着升起太阳。
何禾也是,她酝酿着,她再也不会躲开阿布灿若繁星的眼眸。
她直白地望着阿布,
她想说——她想永远得到这两颗星星。
星星要一直照在她的身上,星星要一直跟随着她。
愿望对神明可以轻易许出,她看不到神明,她不会对着神明脸红。
但是对着此时面前能真正能听到她即将祈愿的人来说,她希望他能暂时像神明一般虚无。
说吧。
趁着天光微亮,趁着风在耳边叨扰。
可以说小声一些,如果他听不到,那就听不到。
“阿布。”何禾顺着风说:“我喜欢你。”
这句话,恐怕得是飓风,龙卷风才能给她吹去别处。
这句话,她是凑在阿布耳边说的。
小声,又足够清晰,一字一字,钻进了阿布的耳朵里。
字很香,是甜甜的糖味。
禾禾。
她离他很近,他能看见她望向他时一根一根的长睫毛,还有她此时微微发红的脸颊。
像被云雾遮盖的朦胧的血橘色太阳。
阿布看向了正攀升山峰的,像何禾脸颊那样的一丝朝阳。
阿布为什么不说话呢?也毫无反应。
何禾眨巴眨巴眼睛,她有些摸不准头脑。她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说出的话,阿布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你喜欢我吗?”何禾问。
时间的滴滴答答仿佛能在耳中听得一清二楚。
就是——走得快了一些。
这表,该调一下了。
哦,那不是时间的滴答声,是何禾的心跳。
她从来没这么盼着任何一项回答,除了小时候不想去上小提琴课时,她希望爸爸能同意她不去。
阿布的嘴巴像品尝着凉风,他咧开的嘴笑着看着何禾的笑。
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们对视的笑,是前方山间随风相撞的普洱茶叶。
窸窸窣窣,心照不宣。
但是不说出口,就不算数。
“阿布。”何禾又问了一次,“你喜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