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2)
第13章
秋猎场建在夜林泽的半山腰上,往上是夜林殿,往下是千石殿。
秋猎场又分为两个部分,场内是众人闲坐喝茶煮酒吃肉的地方,中间燃着火堆,方便将狩猎回来的猎物烘烤,围绕着火堆分为了三个帐台,最中间的主帐台自然是留给皇帝、嫔妃和皇子的。
主帐左侧的帐台是文臣帐,右帐是武将帐,因为参与狩猎的大多为武将,所以分宰台也设在了武将帐后面。
路君年坐在左帐路恒身边,位置靠前,只要稍稍偏过头,就能看到主帐的谢砚。
谢砚坐在皇帝左手边第一个位子上,身穿黑色劲装,紧贴腰身的衣物显得他劲瘦却有力,那双肩稍稍上擡便鼓起的浅薄肌肉虽比不上那些各个身姿矫健的武将,但在他十四的年纪也算是健美强壮。
他旁边还放着箭筒,黑色的箭羽竖在身边,显然为等下的狩猎做好了准备。
谢砚轻擡眸,感觉到他的目光直直看过来,嘴边挂着玩味的笑,随后冲着路恒唤了声:“路大人。”
路恒就坐在路君年旁边,听到谢砚叫他,也不能装听不见,面色冷峻地回了一句:“太子殿下晨安。”
说罢,路恒从护卫手中拿过一个小木盒,里面放着莲花银钗,他将木盒推到路君年手边,低声说:“在狩猎场上,找个没旁人在的地方还给太子。”
路恒不方便跟太子私交过密,免得引人猜忌,只能让路君年还回去,没让路君年当时在驿馆就还,不仅是为了避免他们被人看到来往频繁,也是为了减少谢砚的愤怒。
当天送的东西当天还回去,谢砚难免会记恨上路君年,而隔了几天再还,谢砚或多或少都能想到是路恒在后面阻拦,必然不会太刁难路君年。
路君年的腿伤不方便骑马,他也从未骑过马,路恒知道这点,叮嘱道:“只是走个过场,我会让路府的护卫跟着你,东西还了就借口身体不适回来,不会有人起疑。”
路君年点头,他也正有此意,他还要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谢砚。
而周若扬在猎场上的死也很让他在意。
众人纷纷落坐,谢棱渊才姗姗来迟,坐在了谢砚身后的位上。
路君年注意到,谢棱渊换了一身衣物,不是那繁冗的华服,跟谢砚一样也穿上了狩猎装。
“怎么来得这么晚?”皇帝责问。
谢棱渊垂着眼说:“昨日夜林殿内太冷,皇儿睡在了千石殿,可谁知那巨石的温度太暖,竟无端起了一身汗,皇儿不想一身怪味来猎场,就上山沐浴过后才迟迟赶来,还望父皇见谅。”
谢砚和谢棱渊都是虞贵妃所出,虞贵妃见皇帝面上不悦,也跟着说好话,皇帝这才摆摆手,不再过问。
倒是谢棱渊位子后的谢明凰略带挖苦地说了句:“二哥真是爱干净。”
皇帝身边的洛皇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端起面前的银耳羹浅尝了一口。
是了,皇室都住在山上的夜林殿,路家在山下的千石殿,按理今早不该与皇车相逢。
谢棱渊这么解释虽然有点牵强,但也说得通。
听完谢棱渊的话,路君年微怔,他昨晚也出了一身汗,今早只简单洗漱,没有沐浴就赶来了猎场,不知身上是否有怪味,可就这个问题去问路恒似乎也太过奇怪,他低头轻嗅了嗅,无法判断自己是否气味奇怪。
谢砚从不远的主帐看到路君年这一幕,不由得轻笑出声,惹得众人都看向他,路君年也擡头望过去,谢砚却早已移开了视线,仔细地擦拭弓箭。
路君年的视线在谢砚和谢棱渊两人间游走。
他看着谢棱渊与谢砚相似的容貌,只不过谢棱渊眉尾没有痣,整张脸干净得没有一点瑕疵,也许是笑的方式不同,谢砚喜欢擡眉笑,眼角轻擡会稍显傲慢,谢棱渊习惯弯眼弯眉,眉峰便不再凌厉,桃花眼眼尾微微下垂,面容也不似谢砚那般具有攻击性,平添了几分无辜感,更讨人喜欢。
路君年看着看着思绪就放空了,他仿佛回到了上一世,他与谢棱渊简短却难忘的一次见面。
彼时,谢砚刚刚被调往边塞,谢棱渊得了太子位,邀了城中权贵子弟共赏云梦湖,路君年自然在受邀之列,即使他已经以身体不便推脱过,但谢棱渊还是执意要他参与。
路君年最后不得不以一副病体前往云梦湖,烟儿推着木轮将他送上了船,就被谢棱渊的护卫拦在了船外。
载着三十余京城少年的船离了岸,澄澈的湖水彻底将船里船外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路君年在那条金雕玉琢价格不菲的船上,亲眼见证了富贵子弟纸醉金迷的糜烂生活,也才知道,原来路府之外真正的权贵是怎么挥金如土,挥霍成性的。
他们一掷千金地豪赌,赌的可以是遗失很久的名家字画、能工巧匠的撼世神作、千金难买的官爵位,而在此之外,还有女人。
这其中不乏有人将自己的姊妹、侄女公然作赌的,他们面红耳赤地将她们的贴身信物丢到桌上,引来一声声嘲弄和哄笑,然后喝下一大口名酒,拍着桌子跟人喊话。
挥手间,珠玉成石,银票成纸,在人群中辗转,贫苦百姓劳动了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得到的东西,在他们手中不过嬉戏的玩具。
有人赢得盆满钵满,张着口睡在地上,身下枕着成堆的金石银两和票据房契,有人输得披头散发,身上不着寸缕,还没有一丝羞耻心地抱着两个舞娘在桌上弄,**、**不绝于耳。
路君年握着木轮扶手的手微微发抖,即使闭上眼睛,耳朵也无法彻底隔绝声音,如果不是他无法站起来,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
这是人间地狱,是一切污秽腌臜所在。
坐在最上方的谢棱渊淡笑着看着这一切,随后缓缓走到路君年身边,俯下身凑到了他的耳边,小声说:“差点忘了,路少爷伤了双腿,没办法参与我们的宴会。”
路君年撇开头,谢棱渊的声音让他感到作呕,但对方已经是太子,他稍有不敬就会连累到路恒。
谢棱渊自然看得出他的排斥,面上倒是没有生气,脸上带着那无辜的笑容,他伸手直接按在了路君年双腿之间,路君年瞬间紧绷起来。
他只是伤了腿,不是没有感觉!
强烈的羞耻心让路君年连尊卑都忘了,他奋力地推拒谢棱渊,而谢棱渊显然小看了他的力道,竟被推得直接跌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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