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2/2)
魏犇和魏玠蹲在不远的地方吃饭,他们兄弟在往这边探头。
魏玠的胃被白子瑜养刁了,平时其实是和夏颜汐吃一锅饭的,他看着魏犇只瞧了师正杰一眼又低头接着吃饭,筷子把碗拨得“叭叭”响,半点挑食的样子都没有。魏玠看了看,见魏犇碗里的饭在迅速减少,就把自己碗里的都拨了过去。
“朝廷拨的军粮自然和京都精细的米面不同,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可以。”吃饱了肚子,就可以拉开弓,就可以挥动手里的刀,就可以杀敌,就可以保命,对朔北来说,这就够了。
夏颜汐没想到师正杰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怔愣片刻,见周围的人都是这般风卷残云地用饭,似乎已经习惯了。
夏颜汐知道朔北贫瘠缺粮,却不敢相信这群为大邺挥洒热血的汉子千辛万苦等到的粮就是京都里喂食牲畜的旧粮渣子!
她转身往伙房那里走,师正杰想要拦她,魏玠却打断师正杰,跟了上去。
夏颜汐从这些将士身边穿过,他们吃饭的动作有些变缓,都在注视这个从京都矜贵窝儿里走出来的天家贵女。
她走到了煮饭的锅灶旁,从袋子里抓住没倒完的米。
她站在这里很久,没有说话。
细碎的米渣子还没有虫子大,也没有虫子多,密密麻麻的米虫被京都富贵的粮商们养的圆润肥硕。
在朔北缺粮、朝廷无粮的时候,这群商人为了哄擡粮价,宁愿让仓里积压的粮食被蛀虫吃空,也不肯折减半分卖给朔北。
国库出了银子,姜家却贪了银子买了这样的粮给朔北,他们的心也和粮商一样,良心被虫子蛀空了。
花楹在一边皱眉拍掉了夏颜汐手里的旧米,她知道伙夫给她们单开了小灶,却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从来没想过这群人会吃些什么。
锅里还有没盛完的饭菜,夏颜汐伸手自己取了碗打出一份,她没有回避所有人的注视,脸色平淡地吃下了第一口饭菜。
煮太烂的白菜和土豆黏在一起,带着汤汤水水泡在碎米里,让夏颜汐想起姜几道喂食小猫小狗的情景。
黏腻在嘴里泛起一抹苦味,这菜里没油少盐,还有些认不出的野菜混在里面。
花楹想要阻拦,魏玠在一边也皱眉,师正杰端着饭站在远处没有说话。
他以为夏颜汐会把嘴里的饭吐出来,毕竟她是那么尊贵的身份,可他看到夏颜汐皱眉后并没有停下动作。
直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夏颜汐吃完了一碗和所有人一模一样难以下咽的饭菜。
那些人的目光从厌恶到好奇,从好奇又变成满足。看见天家贵女和他们吃一样的食物,无疑让他们的心理感到了一抹平衡。
就像看见高高在上的人走下了神坛,低头匍匐在了低贱的他们身边,那种存在已久的屈辱感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夏颜汐当众告诉师正杰以后不要再给她开单灶,她也如她所说,从原来的三顿饭改成了和所有人一样的两顿饭。
她与众将士同吃同住,守在石岭关下的城墙里,她脱去了繁琐华贵的裙衫与褙子,和花楹一起解了钗发,换上更方便劳作的窄袖袍衫,走进了将士们中间,青冥剑挂在她的腰侧,在提醒她拔刀砍向关外的边阗人。
梅城的战火还在胶着,石岭关也在一个夜里被敌军打上了城门。
边阗人战鼓响彻天际,为首的那人是个瘦高的边阗人,长得白白净净,与身后的人截然不同。
“听说你们关内来了中原人的公主,快让她出来,我们瞧瞧有没有我们草原上的其其格漂亮!”喊话的人站在那白净男子身边,十分魁梧高大,脸上的络腮胡茂密。
师正杰走上城楼,闻言先向络腮胡子射出一箭,虽然没到跟前,却也不出意外地收割了一个边阗人。
“废什么话!有种就打!臭阴沟里的老鼠,龇牙咧嘴叫唤个屁!”师正杰不认识为首的白净少年,却和络腮胡子哈日查盖交过手。
哈日查盖在草原是雄鹰的意思,也是伊勒德部落的大长老,师正杰偏偏叫他阴沟里的老鼠,因为这人就是这几天轮流叫战又不攻城的边阗人。
哈日查盖果然被气得跳脚,三尺钢刀指着指着师正杰正要接着骂,就被前面的人拦下。
“大长老不要动怒,父亲已经攻下梅城引走了师正阳,只要我们把石岭关的大门打开,莫说一个公主和师正杰,就是他们的太后娘娘也是要跪在我们面前喊饶命的,哈哈哈!”
这人就是乌恩其,看着白净斯文,开口才会露出那歇斯底里的恶。
“他们的大帅已经死了,狼王不在,这群没断奶的狼崽子都是我们手到擒来的猎物,谁先攻破城门,那漂亮的公主就是我赏给他的礼物!”
边阗骑兵瞬间像燃了鸡血,挥着钢刀像溃堤之水向前冲来,千军万马黑云压境,师正杰手执长刀立在城门之上看着下方,无暇深究边阗人是怎么知道父亲已死公主在此的消息,他要带着他的兵守住城门,直到战尽最后一滴血。
这是他出生就身负的使命。
“大邺的汉子们,为大帅报仇,杀!!!”
后面的将士们在听见师荣刚战死的消息时慌乱片刻,却又被师正杰的话瞬间燃起斗志。
大帅是朔北的天,守护朔北十六年,每一个战场都是大帅冲在最前,如今护着他们的神倒下了,他们这条命也没人护着了,倒不如杀几个边阗人给大帅报仇!
他们发了狠的把无数投石投掷进边阗人的骑兵方阵里,燃起的火油顺着城墙往云梯上泼,巨石堆在城门后,边阗人攻不破朔北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