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器用」已死,有事烧纸(2/2)
「噗。」
在笑了一声后,薇塔再度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调情意味的坏女人笑,而是一种不屑的笑。那双浅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越过穹的肩膀,落在阿婕塔的脸上。
“薇、塔——!”
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她不是没见过薇塔气人,事实上这一路走来,薇塔那张嘴就没停过——撩拨哥哥,逗弄哥哥,偶尔还要拿她这个妹妹开涮。她都忍了,因为那是薇塔,一个陪了哥哥很多年的人工智能。
但也不能什么时候都乱讲话吧!尤其是在她们看到阿婕塔躺在这里的时候!
“你到底在笑什么?!”
星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是家人被冒犯之后,最本能、最原始的愤怒。
“塔姨躺在这里,管她有没有飞升管她有没有活着,我是不知道,可管她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在笑?”
薇塔偏了偏头,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起。
「嗯……笑你们有趣,不可以吗?」
“你——”
「急了?星小姐,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阿婕塔女士躲在幕后运筹帷幄,也就是把你们所有人当棋子摆布而已……好,就算我错了,她也就是个你们上百年没见过的人而已,一百多年没来往,为什么——」
薇塔话没说完,一块绷带砸在了她脸上,那块绷带裹挟着一百二十分的怒火,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直直砸向薇塔的鼻梁。
然后它穿过了,绷带穿过一片虚空,砸在后方的红色晶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扔出绷带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微微发着抖。
星的肩膀在颤抖。不是哭,是气到发抖。她咬着下唇,牙关紧得能听见咯咯的声响,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红得像点燃了两团火。
“你闭嘴!”
星的声音是吼出来的,吓了穹一跳。
“你什么都不知道!塔姨是奇怪,塔姨是总说些我不懂的话,塔姨是把我当实验体过——但她从来不会那么做!以前我生病是她守的夜,被老师罚是她送的点心,还有——”
她的声音忽然断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自己的额头两侧还有喉咙里,不上不下。
“你连身体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薇塔,快点道歉!小星,我让薇塔——”
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拉她,可手臂根本拉不住她……
自家老妹劲这么大吗?!
她甚至捡起了穹的炎枪,原本枪身上的火焰原本已经渐渐黯淡,但被星一把攥住的瞬间,黑红色的火舌猛地蹿高三寸,映得星那双泛红的眼睛里跳动着灼人的光。
炎枪被启动了???
“小星,你怎么……不对,你先放手!这武器不是你能用的,而且状态不对——”
看到星的状态,薇塔满意的点了点头。
「正常正常,毕竟从某种意义上,你们有一半其实是同一个人,不过另一半会导致副作用——不好!」
忽然间,本打算长篇大论的薇塔抬起了头。数据之海的颜色变了。
原本血红色的数据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色侵蚀。那黑色从暗流的边缘蔓延开来,像一瓶黑墨水滴入红墨水,瞬间晕染成千万条扭动的影子触须……
然后,那些触须睁开了眼睛。
不是比喻。是真的睁开了眼睛——无数只大大小小、或圆或扁或裂成锯齿状的眼睛,从影子的表面浮现出来,瞳孔乱转,死死锁定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
「罹恶十相。」
薇塔替她说完了。
下一秒,密室开始崩塌——底下由红色构成的平台开始碎裂,无数碎片被卷入数据之海的暗流……
而暗流之中,不过片刻后就全是影子了。
它们从上方压下,从下方涌起,从四面八方包围。遮天蔽日的影潮中翻涌着数不清的怪物——有的形似巨口,唇齿之间流淌着黑色淤泥;有的形似人手,五指扭曲翻转,指尖长满倒刺;有的干脆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翻滚的黑色粘稠物,但那团粘稠物的表面浮现着一张又一张模糊扭曲的面孔,类似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尖叫。
如果琪亚娜在这里,就会认出那些面孔其中一部分就是利托斯特用以伏击她与松雀的影子……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曾经是人类的恐惧所喂养出来的影子。现在,它们全来了。
“老天……”
穹喃喃了一声,手臂不自觉收紧。星在他怀里停止了挣扎,炎枪的火焰在周围的黑潮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
下一秒,她果断把枪扔给了穹——她非常清楚,她点燃的那种火焰对影子来说没用……
「好了,看来麻烦找上门了。」
薇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快。
她的身影开始消退,轮廓变得稀薄,边缘开始散逸出墨绿色的光粒。
「小薇不喜欢打架,尤其是目前没有胜算的架,对你们也是哦!」
“你要跑?!”
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不跑,只是回到他的口袋里,睡个十天半个月。」
薇塔的身影已经只剩下半透明的一层。她最后看了一眼阿婕塔的躯体,又看了一眼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都这么得罪他身边人了,希望那位重力能撕裂一切的神明大人能把她踢出威胁名单吧!
「好了,暂时不要联系我,我怕某位神明大人误会——」
最后半句话,几乎要听不清。
「保护好阿婕塔的躯壳。这身体比她想象的重要。」
不等任何人回应,她消失在了空气中。
穹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这个混账女人——”
星的骂声还没出口,头顶的影子便压了下来。
“你们跑起来!”
穹没有犹豫,他一把推开星,右手握住炎枪,左手抽出球棒。火焰从枪身喷涌而出。
“小星!松雀!带上阿婕塔!跟紧我!”
“跟?往哪跑?”
星环顾四周,所有的方向都是影子,所有的方向都是那些长了眼睛的怪物。他们像是被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中心,连数据之海本身的流动都凝滞了。
裂隙出口去哪了?
“往上试试?”
穹炎枪直指头顶,红色的火焰撕开一条通道,烧穿了数层叠加的影子——但只是烧穿了一瞬,下一秒新的影子又涌了上来,填补了缺口。
“这影子——”
穹看了一下松雀身边的觉,不知道为什么,眼下的觉特别老实,感觉她什么都没做……
可如果不是她做的坏事,那这下是什么情况?
穹他再次挥枪,火焰横斩,将侧面包抄的三只影子同时拦腰斩断。断裂处喷出黑色的液滴,落在地面上滋滋作响,那些被斩断的影子没有死,它们在地上扭动着,断裂面重新长出更小、更扭曲的附肢,继续向他们爬来。
“不行,数量太多了,那只能……”
自言自语的穹举起了自己的球棒,光从球棒的握柄根部亮起,顺着棒身蔓延到顶端,所过之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电火花——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然后,他挥了出去。
光所触及的影子没有尖叫,没有挣扎,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斩断后再重新聚合。它们消失了。从最靠近穹的那一圈开始,那些长了眼睛的黑色粘稠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现实里抹去,连齑粉都没留下。然后是外围的影子,最后是头顶那团还在折叠中的巨大黑影。
所有扭曲的附肢和倒刺,这些盘踞在数据之海深处的影子,在球棒的光芒扫过之后,只剩下虚无。
“就这?”
穹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虽然不是第一次这么轻松解决,但是球棒一亮全没了,他还是感觉影子太废了。
咣当!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穹回头看去,是松雀跪在了地上。她背着阿婕塔的身体,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膝盖砸在平台残留的红色结晶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她顾不上疼,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口气都带着颤抖。
“结……结束了?”
她的声音还是哑的。刚才那一下,除了抱着阿婕塔,她至少扔了十多张符咒帮忙抵御,精神力已经见底,眼前一阵阵发黑。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影子真的消失了,数据之海的暗流重新开始流动,虽然还是被污染过的黑红色,但至少没有眼睛了,没有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怪物了。
“塔姨……”
星的声音从更后面传来。她刚才被穹推到身后,此刻正手忙脚乱地检查阿婕塔的躯体有没有在跑动中被磕碰到。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塔姨会没事的,对吧?哥哥?”
“额,其实有没有可能,薇塔她——”
“怎么办……怎么办啊!”
松雀没有等穹把话说完。她跪坐在那片残留的红色结晶上,双手紧紧攥着阿婕塔冰凉的手指,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破碎得不成样子。
“塔姨没了……七术凑不齐了……这可怎么办啊?世界不会……师父他算了一百年,什么都算进去了,就是没算到这个……那我岂不是……”
松雀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终于决堤,一颗一颗砸在阿婕塔那身紫色衣服的袖口上。
死定了,她死定了。
凑不齐七术,那只能让她……
松雀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可不只是为阿婕塔悲伤,因为她是「欺瞒」之术。
欺瞒之术,斯人曰——天有荫庇,浥泪者得。
根据后备方案,一道七术镇压失败,就会执行以欺瞒之术的生命为祭品浥泪之仪,唯有这样才能重整影子,暂时挽救琅丘。
她承认,她怕死,她还不想死,可塔姨死了,没有七术,那她只能……
一起死。
“塔姨,你怎么,你怎么就——”
她说不出那个词。
星蹲在她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也被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她只能伸出手,轻轻搭在松雀的后背上。
穹站在她们身后,球棒的光芒已经敛去,炎枪的火焰也缩回了枪身。他看着松雀佝偻的背影,看着这个一路上嘴贫话多、嬉皮笑脸、动不动就要给他找事做的女孩,此刻蜷缩成一团,像是被人从里面敲碎了什么东西。
他见过松雀忽悠,见过松雀耍宝,见过松雀跟别人斗嘴时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唯独没见过她这样。
“松雀。”
穹蹲下身,声音放得很低。
松雀没有应。她只是把阿婕塔的手攥得更紧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塔姨?”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反应。
“塔姨,你醒一醒啊!咱还欠你好多钱呢!塔姨——”
最后几个字被哭声吞没了。松雀弯下腰,额头几乎要碰到阿婕塔交叠在胸前的双手,肩膀一耸一耸的。
星的眼眶也跟着红了。她别过头去,用力揉了揉眼睛,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顺着指缝溢出来。
“塔姨……”
“那个,节哀。”
穹拍了拍两女的肩膀,但她们都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更凶了。
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除非现在有个薇塔吸引火力或者阿婕塔原地诈尸,不然是真的没什么好办法让她们恢复正常。
他没办法,只能走上前,在二人之前面前蹲下。
“松雀,小星,看着我。”
松雀没有抬头,星也只是抽泣。
如何一口气安抚两位女孩?穹也犯了难,思来想去,为了不厚此薄彼,他只好伸出手,一只手按在松雀的头顶,另一只手盖在星的头上,然后强行把她拉过来蹲下一起安慰……
虽然是个笨办法,但他也没辙了。
“你们听我说。”
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稳,要让这两个女孩有安全感……
“嗯……我没办法说别哭了这种话,因为如果是我的亲人没了,我大概已经哭的撕心裂肺,比你们还难过吧?”
他感觉到掌心下的头微微动了一下。
“阿婕塔她我肯定活着,另外你刚才说,七术凑不齐了,世界完蛋了,我可以肯定你说错了哦。”
松雀的肩膀停止了颤抖,但她还是没有抬头。
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安详的面容。
“阿婕塔也在这里。薇塔说她只是意志不在躯体里,那她就还在某个地方。这具身体还完好,她留着退路呢,我相信,会有办法把她揪回来的!”
“就算是,也来不及啊……”
松雀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穹,你不知道……咱……哇啊啊啊啊!”
“嗯,我知道。你怕死对吧?大吉大利!”
穹松开了手,转而强迫让两名少女被自己左拥右抱,让她们埋在自己胸口哭泣。
“我知道……你们现在觉得亲人离你们而去,阿婕塔走了,天塌了。多尼戈尔挖了个大坑,但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一位故人。
“是,阿婕塔是走了。但那又怎么样?你们是没了阿婕塔这个塔姨,但还有我这个穹哥啊!我完全可以替代她保护你们,帮助你们!我保证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松雀与星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鼻尖也红红的,脸上挂着没干的泪痕。那副样子跟平时那个神气活现的松雀判若两人。
“穹,你……”
“哥哥……”
星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难道说,穹要为了她们留下来?
“穹,你是认真的吗?”
穹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点了点头。
他忽然站了起来,然后把手往前一带。
二人猝不及防,因为两个人的缘故,都被穹拉进一个不算宽阔但足够结实的怀抱里。
她们僵住了。
穹的手臂环过她俩的后背合在一起——好挤,真是个笨蛋!居然用这么大劲!
虽然如此,二人都没有说话,没有人抗拒穹的怀抱。
“把七术的计划告诉都我呗。你说的那些其他术,那些原计划要介绍我认识的人,那些白老师一百年前就开始准备的布局——”
穹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
“按松雀你的说法。咱们接着做就是了!七术也好,琅丘也好,什么乱七八糟的影子也好——我帮你,就当一百年前那样!难道救一个有底子的琅丘,还比打神困难吗?!”
二人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很久,星先恢复了过来,片刻后把怀抱让给了松雀。
然后,几乎是同一时刻,松雀把脸埋进穹的胸口,闷声大哭。
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破碎的抽泣,而是彻彻底底地放开了哭。她的手指死死攥着穹后背的衣服,攥得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像是要把所有憋了一百年的委屈、恐惧都哭出来。
星从后面看着这一幕,眼泪也又开始跟着往下掉,但她没有出声。她只是退后半步,把这一刻留给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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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安康……最近在当绳匠,家园出了个终焉之律者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