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啊,天外的救世主,我的行刑官……(2/2)
至于穹,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眼前的世界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轰然崩解成亿万片碎片,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一个不同的画面。他看到瓦尔特?杨倒在血泊中,又看到一个帽子尖尖的黑塔穿着魔法少女一样的服装在研究数据;看到松雀笑着举起奶茶,又看到刃胸前插着一柄利刃;看到瓯夏的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又看到一处不知名的高楼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坍塌下来,被某种不可名状的黑色液体吞没……
碎片越来越多,画面越来越快,他的大脑已经跟不上处理的速度,只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被卷进了狂风暴雨之中,分不清哪些是过去,哪些是现在,哪些是——
「别慌,还记得琪亚娜小姐怎么让你看到那位伟大的存在吗?」
薇塔的声音忽然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像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通常来说,和小薇一起遨游,会由小薇我来决定看见什么。但这一次,我决定啦,是你的旅程。」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过我得提醒你,在概率被看到的一瞬间就会坍缩。所以,请尽可能地……去往那个可能性最大的边界吧。如果控制不住,就握住小薇的手吧!」
一只玉手伸到了他面前,一言不发的穹连忙握住。
然后,狂风停息,碎片落定,一幅画面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那是一片海,一片没有尽头、也没有生息的黑色大海。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浪沫堆积在岸边,裹挟着分辨不出原貌的黑色残渣,在倾斜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我的未来?”
穹不喜欢这里,他转身看去,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海边城市的废墟边缘。
这里是海边,但大概已经废弃了。远处本该是码头和堤岸的地方,现在只剩下扭曲的碎块从浅滩里刺出来。更远处,几栋尚未完全坍塌的不知道算不算希腊建筑风格的建筑高楼歪斜地靠在一起,柱子早已破碎,只剩下空洞洞的框架,海风从中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低鸣。
除了他,没有一个人。
不,别说人了,连鸟都没有。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咸腥的气息。
这里是哪?
“薇——”
穹下意识地想开口向薇塔说点什么,但就在他张口的瞬间,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背后贴着他的脊梁响起——
“别来无恙,开拓者阁下。”
“谁?!”
穹猛地转身。
身后的景象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原本空荡荡的废墟之上,不知何时被清了场,还多了一个类似薇塔的投影。被投影的人——不,这老哥怎么想都不是人!
头上的双犄角,还有胸口的大空洞,蒙住的双眼和那金属质感,无不在说明他的非人属性。
机器人?还是智械?
本欲打听一下这里是哪的穹,不知为何,看到那张脸还有那听起来颇有磁性的声音后,火气没来由的从心底迸发……
而那个人——姑且称之为人吧,优雅地向他鞠躬行了个礼,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端详穹,又像是在端详他身后那片死去的海。
“一代又一代黄金裔英雄或甘愿四分五裂,或在孤寂中独守,披肝沥胆,妄图征服命运……但很遗憾,命运不会落——”
他话没说完,空气中炸开一道尖锐的爆鸣,像是空间本身被人从外侧撕开了一条缝。墨绿色的光从那条缝里涌进来——一道光束精准无误地砸在那位优雅老哥的脸上。
轰!
整个海边的废墟场景像一面被砸碎的投影幕布,从撞击点开始崩裂成亿万片碎片。黑色的海、扭曲的楼、呜咽的风——所有的一切都在崩塌,连同那个被一拳砸飞出去的身影一起,碎成漫天的光屑。
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从背后拎住了他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他整个人被拽出了那个正在坍塌的场景,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虚空之中。而那台原本插着他手机的金属塔设备,正悬在他面前,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推演中断:最高权限强制终止。
薇塔的投影从他身侧浮现,但这一次她的形象有些不同。她的身形比平时清晰了许多,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散去的虚影,而是几乎凝成了实体。她的眼睛依旧是笑吟吟的,只不过这次多了几分尴尬的味道。
“解释一下?”
穹的声音有些疑惑,主要是完全搞不清状况。
薇塔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着头,手指绕着发梢转了两圈,表情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换做平时,他大概警惕起来或者心情好配合着打趣两句,但此刻他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那片黑色的海,那些扭曲的废墟,那个胸口开了洞的大金属头优雅的行礼,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
“命运不会落”什么?
以及,把他拽出来的那一拳,是薇塔打的吧,为什么?
“薇塔,你认识那个人?”
薇塔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穹正死死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哎呀,这可真是——」
她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的姿势。
「很遗憾,大错特错呢。小薇我不认识,只有你认识。准确的说,我知道他是谁,但他不认识我。」
“谁?”
「一个你现在不该认识的人。」
穹:?
薇塔的谜语人行为让穹更好奇了,她还收起了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紫红色的眼睛平静地与穹对视,没有闪躲,也没有绕弯子。
「穹,我之前跟你说过,观测未来是有风险的。最大的风险不是看到不好的事,而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有些存在本身,就是因果律的污染源。仅仅是提前知道他们的名字,就已经大幅度改变了未来。而那个人,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很厉害吗?”
薇塔严肃的点了点头。
「你们叫他……来……什么来着?让小薇想想……哦,不好意思,忘了。」
不知道是不是装的,薇塔耸了耸肩。
「总之,无知是福。」
穹沉默了。
“那我还能不能再来一次——”
「嗯?你确定还要看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看的不是穹,而是穹的口袋——在那里,安静的躺着一只羽毛笔。
按理说,精神世界里,它不应该啊?除非……
哈,有意思,仅仅是依靠终焉投下的一丝影子凝聚出来的盗版,居然也有这样的效果吗?
薇塔再一次勾起了嘴角。
算了,大不了再强行中断一次就是了,这支笔,想让他看到的东西应该也有对应的价值吧?
「最后提醒,有些可能性,看到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想好后果了吗?」
穹没有犹豫:看。
智识谚语:好奇心会害死阿(基)维(利),但是……
他又不是阿基维利,关他什么事?
薇塔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阵,然后笑了。
「好。」
毕竟,小薇也很好奇呢。
她抬起手,指尖点在仪器的表面,一道肉眼可见的光再次从接触点扩散开来,令穹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
自己接下来,会看到什么呢?
穹忽然产生了些许期待。
“啊……天外的救世主,我的行刑官。他还要过多久才会来到此地?”
不是,智械老哥,你怎么还在?
穹睁开眼,看见的还是那张脸。
双犄角,蒙眼布,胸口的大空洞。金属质感的身躯,表情纹丝不动,仿佛刚才被薇塔一拳砸飞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他依旧优雅地站着,背后依旧是那片黑色的死海,扭曲的废墟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场景重置了?
“你怎么还在?”
穹不禁脱口而出。
“我一直都在。”
身后传来智械老哥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穹连忙回头,这才意识到投影的智械老哥在身后,那前面这个……
等会,他旁边这个女孩子是谁?
李素裳吗?
“你刚刚停顿了——”
他停顿了一下。
“0.37秒,随后提出了奇怪的问题。不过不要紧,对我而言时间一文不值,毕竟眼下我已经在此等候了——”
他又停顿了一下。
“一千多年,如果算上前次轮回,这点时间真的不足挂齿。”
什么轮回?穹的后脊背蹿过一阵凉意。
“你是谁?”
智械老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投影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废墟碎片被踩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穹下意识想掏出球棒,但身后传来薇塔的声音,离得很近,几乎是贴着耳朵在说话。
「穹,他在看你的口袋。」
穹低头——口袋里,那只羽毛笔正在发光。
粉色的光芒微弱几不可察,但在纯黑的大海边缘,还是能隐约看清。
智械老哥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对准穹的胸口方向——不,是对准那只笔的方向。金属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像是受到了某种看不见的阻力。
“你身上只有记忆命途的碎片?”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0.37秒前你并非如此,这不应该……”
看着神神叨叨的智械,穹压低了声音。
“薇塔?”
薇塔的投影没有现身。她的声音直接在穹的意识深处响起,语气罕见正经。
「穹,听我说。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场景,不是自然推演的结果。刚才那一下击碎了旧结果,按理说新推演应该从空白状态重新加载才对。但某个存在,他把场景锚定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人干扰了演算的结果——温馨提示,不是小薇,也不是眼前的他哦!」
穹:?
穹沉默了。
不是这老哥,也不是薇塔……
总不能是他吧?可哪有第四个人???
“那我要不要再退出去一次?”
「必须如此。」
话音未落,穹已经转身往后退。但他刚迈出一步,周围的场景就像活过来一样——废墟的碎石、黑色的海水、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粒,全都朝他涌过来,构筑成一面无形的墙。不是要伤害他,而是要把他留住。
“请留步。”
优雅智械的磁性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会占用阁下太多时间。这一千多年里,我已经把要说的话精简到了极限。”
“不至于吧……”
别人都这么说了,穹再怎么对这老哥印象不好,也只好转过身来。
智械老哥已经收回了手,重新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姿态。他微微鞠躬,幅度比上一次更深,几乎到了谦卑的程度。
“不知道我的名字?身上也只有记忆的碎片,不,还有些许杂质——我明白了,阁下不是他,或者说不是现在的他。基于这点,我有必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他直起身,蒙着布的双眼“看”向穹。
“以神礼观众吕枯耳戈斯之名,阁下可以称呼我为来古士。亦或者,赞——”
但随着“赞”的音节落入空气中,穹感觉到口袋里那只羽毛笔猛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胸口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感,像是身体本能在排斥什么东西。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搅动——一个名字,一个他从未听说过、却莫名觉得眼熟的名字,正试图从意识的深渊里浮上来。
就差一点点。
「都说了不要听,更不要去想!度星者!」
薇塔的投影终于现身了。她站在穹面前,抬起手,直接捂住了穹的耳朵,然后呼唤出了她的房车,将这片空间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