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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弹指四十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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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如在嘲笑他一番之后,便大咧咧地走了。他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来一趟,如今法界已成,他也懒得再待下去。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

“牛鼻子,你就好好蹲着吧!”

“佛爷走嘞!”

九如的笑声顺着山道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林间风声里。

神都山顶重归寂静。

只剩灵镜悬浮在半空,镜面流转着细碎的光,映出九州山河的轮廓。太渊微微摇头,没有理会那和尚临走时的调侃。

他很清楚,九州法界如今只是徒具其形。

地脉与鼎气的衔接、天地精华的吐纳、气机循环的节奏,每一处都需要精细调校。

差之毫厘,便可能谬以千里。

于是,太渊神思尽数沉入灵镜之中。

镜面之上,代表气机流转的线条细密如蛛网,时疏时密,时明时暗。

有的节点气脉壅塞,便需引他处气机疏导,有的地方流速过快,便要设下无形的闸口放缓,更有边陲之地地脉薄弱,九鼎之气难以抵达,还得慢慢牵引、逐步渗透……

这些微调细致而繁琐,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太渊没有半分焦躁。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头,守一方法界,护万里生民。

而在九州法界成型的那一刻,远方的嬴政也心有所感。

不仅因为他本身也是大宗师,而且,体内的【山河潜龙诀】的气机自行流转,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向前推进了一线。周身气血翻涌,与天地间某种宏大的力量隐隐共鸣。

嬴政抬眼望向窗外,目光似能穿透宫墙,直抵千里之外的神都山。

“大祭酒的谋划,成了。”

他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当日,咸阳宫便有诏令颁下:【自今而后,每岁十月大酺之日,举国官民皆需祭祀九鼎,以敬天地,以安地脉,以祈国泰民安。】

诏令传至朝堂,无人反对。

群臣纷纷躬身应和,称颂圣德,没人敢问为什么要祭祀九鼎,因为,这可是九鼎啊,祭祀不需要理由,不祭祀才需要。

…………

岁月如指间沙,一晃便是四十年。

山风来了又去,月升了又落。

山脚下的军营换了一拨又一拨的帝国守卒,林间的草木枯荣了一轮又一轮。

神都山顶。

四十年间,太渊没有下过山,始终都守着灵镜,与九州地脉相伴。

哪怕后来者九州法界已经逐渐完善,不需要太渊时刻守着,太渊也没有下山。

弄玉、晓梦、公孙玲珑几人会轮流来看他。

有时携几坛窖藏的好酒,有时带几卷新刊印的典籍,有时什么也不带,只是在山顶静静坐一会儿,说几句江湖朝堂的近况,便告辞下山。

“我又不是垂垂老矣的老翁,不必总记挂着我。”

太渊每每都这么说,语气平淡。

“你们打理好各自的宗门事务便好。”

可是,她们该来还是会来,只是间隔时间渐渐长了些。

从一年两三次,变成两三年一次。

太渊也不多劝。

其实,晓梦她们带来的消息,太渊大多早已经知道。

毕竟,灵镜连通整个九州法界,只要太渊愿意,大到朝堂政令、疆域变迁,小到市井闲谈、农桑收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有人登山相访,总比独自对着镜面山河,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四十年,天下格局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最先震动朝野的,是迁都。

九州法界建成后,不过五年左右,嬴政便在朝会上提出了迁都之议,要从咸阳迁往北方冀州。

话音落下,满朝皆惊。

李斯、冯去疾两位丞相轮番上奏,甘罗、韩非也入宫面圣,陈说迁都之弊。

从战国至今,迁都之事并不罕见,却都各有缘由。

比如,曾经的楚国,迁都多为被动,是被强敌步步紧逼下的“战略大转移”,先后经历约多次迁都。又比如三晋,是在生存与扩张之间做出战略抉择。

还有帝国之前的秦国,有“九都八迁”之说,路线从西垂之地,一路向东迁至秦邑、汧邑、平阳、雍城、泾阳、栎阳,最终定都咸阳,一路东进,也是为了逐鹿中原。

可如今,天下一统,四海升平,既没有边患逼迫,也没有扩张的刚需,为什么要平白的迁都?

更何况,帝国现在的体量何等的庞大,迁都一次,宫室、官署、道路……等等,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皆是天文数字。

可是,嬴政态度坚如铁石,任谁劝谏都不为所动。

最终,诏令颁下,新都定在蓟城——昔日燕国的都城。

对此,坊间猜测纷纷。

有人说皇帝是要彻底镇服燕赵旧地,有人说蓟城形胜,更利北御蛮族,也有人暗忖这背后藏着更深的帝王心术……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定论。

只有少数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因为九鼎中的【霸下鼎】,正是位于蓟城。

新都城定下之后,宫殿与道路的建设随即展开。

帝国现在的机关营造之术,早已经是今非昔比。

图纸由少府与墨家工匠共同绘制,公输家的机关兽日夜劳作,砖石木料顺着驰道源源不断运往北方。不过数月功夫,一座崭新的都城便矗立在蓟城故地,取名【紫禁城】,宫室巍峨,街道规整,形制不输给咸阳宫。

迁都之日,车驾绵延百里,浩浩荡荡。

这件事尘埃落定后,嬴政又下了一道更惊人的诏令:

【此后,帝国每二十年迁都一次,新都必设于九鼎所在之城。另,各郡县的行政中心治所,也需每二十年轮换迁移。此制永为定例,著于律法。】

消息传出,满朝文武再次震动。

国本宜静不宜动,哪有每隔二十年便举国迁都的道理?长此以往,官民疲于奔命,国力岂非要消耗在迁徙之中?

反对的奏章堆了满满一案,可嬴政看也不看,只朱笔一批,便定了下来。

始皇帝的威严积威六十年,早已经深入骨髓。

面对嬴政的意志,纵然有人非议,也只敢在私下里低声议论,没人真敢逆鳞强谏。

…………

新都紫禁城,御书房里,灯火长明。

子婴垂手立在案前,身姿挺拔如松。

他已成年,眉眼间依稀可见扶苏的温润,气质却更英武果决。面如冠玉,眉骨分明,一双浓眉斜飞入鬓,瞳仁漆黑深邃,顾盼间自有威仪。

加上常年习武,让他肩宽腰窄,站在那里不动,便有如山岳沉凝的稳重。

最重要的是,在一众皇孙里,他的【山河潜龙诀】修为最深,君道之学也最得嬴政认可。

子婴沉默了许久,终于躬身开口。

“爷爷,孙儿愚钝,有一事始终不解,恳请爷爷解惑。”

嬴政放下手中奏折,抬眼看向他,目光平和。

“你是想问迁都之事?”

“是。”子婴点头,措辞斟酌,“二十年一大迁,郡县重心治所也随之轮换,耗费人力物力不计其数,推行起来更是困难重重。孙儿并不是怕难,只是不解,如此大费周章,真的值得吗?”

“孙儿担心,频繁迁徙会动摇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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