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东雪（三）（2/2）
他今天出去了。
他去见了雪儿。
在那个咖啡馆里，雪儿点了一杯水果茶，甜得发腻，他为了迎合雪儿，硬着头皮喝了一大口，还违心地说好喝。
这件事，只有他和雪儿知道。
连林锋和Mirror他都没来得及说。
穆雪松怎么会知道？
东明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看着穆雪松，一种荒谬的感觉从脊椎尾部爬了上来。
“你......你说什么？”东明感觉嗓子干涩，“什么水果茶？”
穆雪松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开始浮现的慌乱和不解，心里的某处彻底碎了，他慢慢地抬起左手，将袖子向上推起。
白皙的手腕露了出来。
在手腕的静脉处，一条细细的银色星月手链。
东明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条手链上。
纸杯从他的手中滑落。
“啪”的一声轻响。
温热的水洒在地板上，溅湿了东明的拖鞋，但他毫无知觉。
那是他亲自在几百条手链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那是他今天红着脸，笨手笨脚地，亲手戴在雪儿手腕上的。
为什么会在穆雪松的手上？
“你......”东明指着那条手链，“你从哪弄来的？你认识她？你是不是偷偷翻我东西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哪怕这个解释充满了漏洞。
穆雪松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他没有回答东明的问题，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绿色的软件图标。
屏幕亮起。
穆雪松将手机屏幕翻转，举到了东明的面前。
屏幕上，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顶部的联系人备注是：东明。
每一个字，标点符号，都刻在东明的脑子里。
因为这是他满怀着激动和忐忑，亲手发送出去的。
东明盯着那个屏幕，他看到了那个戴着粉色蝴蝶结的白猫头像。
那个他在无数个日夜里点开过无数次的头像。
现在，这个账号，登录在穆雪松的手机上。
“你在开什么玩笑。”东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像是在极力否认某种极其荒诞的事实，“你拿个假账号来骗我？这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他伸出手，试图去推开那部手机。
穆雪松没有动，他看着东明，清了清嗓子。
“东明哥。”
不是他平时的声音。
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沙哑，一种带着几分病态的少年音。
“你没事吧？”
这句话，这四个字。
和今天下午在咖啡馆里，那个戴着口罩的女孩，在看到他被水呛到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音色、语调、微微发颤的尾音，全部重叠在了一起。
东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嗡鸣声在耳膜里肆虐。
所有的防线，所有的借口，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没有可爱的女孩。
没有生病的雪儿。
没有那场美丽的奔现。
只有面前这个穿着二队队服，个子比他矮不了多少，有着喉结的男生。
他一直以来倾注的所有感情，他熬夜聊天的每一个夜晚，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他规划的关于未来的所有美好憧憬。
全都是一个谎言。
一个由他天天见面的同事，亲手编织的，极其恶劣的谎言。
“你......”东明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穆雪松，眼神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最后，凝聚成一种愤怒的情绪，“你.....在耍我？”
穆雪松垂下眼帘，不敢去看那双眼睛。
“对不起。”穆雪松低声说，“我一开始......没想骗你。”
“一开始没想骗我？！”东明猛地拔高了音量，他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猛地转过身，指着穆雪松的鼻子。
“那后来呢？！后来算什么？！你看着我像个傻逼一样天天对着手机傻笑，看着我为了去见你准备这准备那，看着我今天在那个咖啡馆里像个小丑一样喝那种甜得发苦的破水！”
东明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愤怒和被羞辱感。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啊？！”东明冲上前，一把揪住穆雪松的队服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穆雪松没有反抗，任由他揪着，身体被拉扯得向前倾斜。
“说话！你哑巴了？！”东明死死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天天在基地里能见到的脸，是他觉得虽然闷闷的但很乖巧的师弟的脸。
可是今天下午，这张脸画着精致的妆容，戴着假发，以“雪儿”的身份坐在他面前，接受着他的关心和爱护。
一想到自己对着这张脸产生了心动，甚至在回来的路上还幻想着要不要亲吻她。
东明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东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对不起......”穆雪松除了这三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无法解释自己是因为贪恋那份温暖，无法解释自己是因为喜欢他才不敢坦白。
在东明眼里，他现在就是一个变态，一个骗子。
“我不要听对不起！”东明猛地甩开手，力道让穆雪松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
发出一声撞击声。
穆雪松闷哼了一声，但他没有揉，只是默默地站直了身体。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东明声音因为情绪波动而变了调，“我为了挑礼物，跑了多少家商场！我连晚上做梦都在想见面该说什么话！”
东明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起礼盒，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砰！”
礼盒摔得粉碎，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是一个八音盒，此刻已经碎成了几块，发条崩裂，发出几声不成调的音符。
“我像个傻逼一样跟你分享我在基地里的事！跟你抱怨教练！跟你炫耀我单杀了林锋！”东明看着穆雪松，眼神里满是嘲弄，“你当时在屏幕那边看着，是不是觉得我特可笑？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就是个小丑？！”
“我没有！”穆雪松猛地抬起头，急切地反驳，“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可笑！东明哥，我是真的......”
“你闭嘴！不准叫我东明哥！”东明打断了他，“你不配！”
穆雪松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唇微微发抖。
东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面前这个红着眼睛、一脸委屈的穆雪松，心里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他觉得自己所有的真心都被人扔在地上狠狠地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