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南广之乱（九）（2/2）

“是侯爷！”杨变蛟大喊着下令：“再加马速，冲开城门！进去接侯爷了！”

命令一经下达，身边的人都嘶吼着传了下去。于是这支黑色的铁箭再度加速，仅剩的前锋终于顶着箭雨冲到了城门前，在战马的嘶鸣中城门轰然碎裂，露出了城门后瑟瑟发抖的府兵们，刚刚设下的拒马第一时间就被剩余的蛮角冲锤顶碎。但仍有些前锋躲闪不及被绊马索马蹄钉伤到战马，滚落马下。

有胆大的府兵冲上前去试图围攻落马的骑兵，却发现自己手中的刀最多只能在对方的甲胄上平添几道划痕，随后就在惊愕中被一刀封喉。

即便落马，铁拐马也是杀惯了人的凶军，这些疏于训练的府兵甚至连拖延都做不到。

杨变蛟加速超过前锋，一骑当先越过门口的马蹄钉，随后刀光闪过，几道拦马索都被当中劈断。

“登城墙，杀叛贼！”

南渝城外。

林烈伸手拨开眼前的树叶，静静地盯着远处激烈的战场。

看到那道黑色的锋线往返数次后终于踏进了城门内，直到此刻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他带着杨变蛟拨给他的五十骑着全甲一路狂奔至此，本来人和马的体力都到了极限，但他依旧在临近南渝时派了两骑去查探下战场情况，此时铁拐马才刚刚开始冲锋，但探子却在附近发现了大队蛮兵的痕迹。

这种时刻蛮兵怎么会越过青喉关来到南渝附近？青喉关的数万守军都死绝了不成？但惊惧之余已经不容他细想，他只得下令就地躲藏，来时未惊动敌人已经是万幸，此时若再一味冲上前去，怕是还嫌这南渝不够乱。

“少将军，要不咱们沿着来路一点点退，退出个几里地再绕路去通知？反正现在大队的兄弟们看样子也拿下了南渝，只要及时坚守，蛮兵未必有胜算！”杨峰凑上前来说。

林烈示意他别说话，依旧皱着眉考虑。

“青喉关就算被蛮兵攻破，也绝对不会悄无声息一逃出来的活人都没有！只能是主动开关放这些蛮人过来。”

杨峰惊呆了：“私通蛮族？这和谋逆是同罪啊！青喉关那群老粗真的不要一家老小的命了？”

一个白衣胖子的身形在记忆中浮现，林烈紧皱的眉松开了些：“恐怕还真不是谋逆。有皇上的口谕在的话，青喉关也不是开不得。”

“您是说，皇上下令放的行？”

“是！南渝出了这样的变故，岂不正是削藩收回兵权的大好时机？这等关头各地边防都吃紧，何况流寇之患一直未平，明京城必定没有足够的兵马能赶得上收拾南渝的烂摊子，所以才找蛮兵来协助！”

“可是少将军您这毕竟只是推测…”

“我在宗闻的帅帐里，见到了太岳宫巡按监的掌符太监，这内官之首拿皇帝的口谕，不是很说的过去么？”

杨峰沉默了，林烈没必要拿这种事说谎。

“让兄弟们都趴着吧，看样子今夜我们要应付的场面，不比我师弟小。”

一只灰色的鸟在天空盘旋好久后终于飞了下来，落在了紧闭着双眼的蓝公公肩上，随后它的羽毛一片片的飘落，再看时已经凭空消失了，只有蓝公公左肩上白袍的皱褶和他脚下的羽毛能印证片刻之前这里确实有过一只鸟。

地上的羽毛也在一片片的消失，蓝公公的太阳穴在一鼓一鼓的剧烈跳动，随后终于平静下来。

他睁开双眼，瞳孔是骇人的一片灰白，但随即就变成了普通人一样的瞳色，他抬手轻轻揉着有些发酸的太阳穴，半晌后才开口：“陛下，城门破了，内城墙也被容观元拿下，瓮城内以守备潘贵为首的府兵在被铁拐马冲杀过一阵以后全部投降，现在两位侯爷的残兵都聚集在外城城墙上了，正倚靠着城墙上的奎星楼想殊死一搏。”

崇明帝并未接过话茬，而是遥望着明京城的方向出神儿。蓝公公也并未催促，只是在等他说话。

“公公，如今若是能削了南渝的兵权带着大军回朝，也不知后人们会怎么封号给我，武宗？”此时他说话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淡淡的谦卑之感，看着远处喊杀声依旧的南渝，他声音里平添了几分不满。

“陛下还是将定这些的事儿交给未来的钦天监和礼部那群人吧。”蓝公公淡淡的道。

“公公说的也是。”崇明帝点点头，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骨制的哨子，吹了起来。低沉的哨声响起，坡后数千蛮兵一同站了起来，黑夜中他们身上用祖传油墨文上的图腾反射着淡淡的月光。

“塔突乌达部的勇士，愿山神土勃勒的根永远连在你们身上，今日替我完成心愿，我将向山神奉上我所应承的一切。”崇明帝对着他们喊道。

整个阵型平静了片刻，随后响起了回应：“土勃勒瓦哈拉！”（南境蛮语，山神永远注视的意思。）

“林千户？”蓝公公招了招手。

“末将在！”铠甲上镶着狼头的骑士应声出列。

“带着塔突乌达的勇士，去告诉那些乡下村夫谁才是这天下的皇帝。”

林千户心头一震，之前他也不过只是猜测而已，此刻蓝公公直着说出来，那么看来眼前那位小内监打扮的年轻人真是崇明帝。

皇帝突然来到属国，还放了南蛮入境...放在往日朝堂会沸腾起来吧？

迟疑片刻，他便对着崇明帝跪下：“领皇上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