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断武之后（九）（1/2）
“大人，我们，我们也逃吧！蛮子军势凶猛，我听老兵说他们各个都是同兽类生出来的野种，是食人肉喝人血的怪物！”
“住口！再说这样祸乱军心的话，老子先砍了你！”百户指着刚刚出城的数千人马：“他们已经骑走了城内的战马！剩下的要么是驮马要么就是些跑不了多久的老马残马！你指望着这些能带你跑回去？”
“况且就算跑回去又如何？人家是带甲数千的大将军，握着整个关外的兵权，到了破虏关或者前面的城池前自然是进出无阻的。你个小卒子有什么？别说你了！哪怕我这么个破烂百户过去，别人也只会是按逃兵算然后一箭射死！”
城头争论的时候，城下迎面撞上蛮骑的秦观铁大队也开始了冲锋。
此时不管是缩回城内还是在城下僵持都绝无生路。
缩回城内他已经毫无威信，甚至对方若是趁着大军退入城内城门大开时借势强冲，那更无幸理。
所幸他带着的都是自己家丁亲兵，装备精良不说，粮饷也算是最多的那批，并不惧怕这两千蛮骑。
对面领兵的蛮子千户朵嘞吒见到对方不跑反而朝着自己冲来，兴奋地咧嘴大笑，拔出腰间长刀拍马率先冲向面前的秦家私兵。
“射落那个头人！他的甲不是凡物，必定是想要逃命的领军大将！”
朵嘞吒一声令下，立刻便有十余名骑射驰至他身旁，两翼挥舞着长刀的骑兵也前突几步，咆哮着撕开了秦观铁前面几排的防线。
“补上！后队补上！”
秦观铁嘶吼着下令，他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家丁纵马上前，挥刀欲取蛮骑人头，却被对方以各种灵活动作避开，过马一刀直取甲缝，血液从中飙射出来。
也有失了手的，但他们立刻翻转刀锋一刀砍在马背上，那些战马嘶鸣着起身，将马背上的骑手掀落马下。
仅仅只是一个碰面，秦观铁自家的家丁前队就被冲散了。
“把他给俺射下来！”
随着朵嘞吒再次下令，十几支箭直奔秦观铁而去。
“铛铛铛”一串金属相碰的脆响，那些重箭击在他这身总兵铠上如同铁匠打铁一般，但无一射穿，都落在了地上。
秦观铁此时还有些不解，若说是如今辽沈卫的寻常兵丁被蛮人如此冲击乱杀，他不奇怪，毕竟都是新补上来的新兵，会握刀就不错了，如何能与这些以凶恶著称的蛮人争斗？
但他的家丁可是从在关内的时候就跟着他四处剿匪征战的，甲胄器械火铳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怎么如今竟然被蛮子随便一冲就乱了阵脚？
思索间林预危从侧面赶来，一鞭子甩在他的马背上，两人在林预危带来的重甲骑兵掩护下，朝着侧面绕开。
“这等要命关头发什么呆！”林预危转头怒喝。
秦观铁默不作声，只是拍马前行，最终两人硬生生带着不到三千人绕开了这两千蛮骑的一次直突，让身后刚刚集结的兵马正面迎上了蛮骑，他们甲和战马都不如两人家丁，不管是想靠着甲胄硬抗还是逃跑，都是痴心妄想，只能被动跟已经扑进来的蛮骑混战成一团。
哪怕是朵嘞吒也没想到这两个昭军将领竟然敢直接弃了过半的军力逃走，他虽有心回身掩杀，但此时也已经被自知陷入绝路的昭军疯了一般缠了上来，根本脱身不得。
二人纵马狂奔，身后是沉默不语的两千多亲兵和家丁。
“你刚刚问我发什么呆。”秦观铁边说边随手拔下卡在自己甲缝里的一枚箭头。
“我当时其实是在想，明明之前季闻之的中军还是能与蛮子死战的，不说战而胜之，僵持总是没问题，我自问麾下家丁不比他季闻之当日中军力的精锐差，怎么不是那蛮子一合之敌？过马几刀便纷纷坠马，蛮子最多不过轻伤而已。”
林预危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属下，他们面无表情，但总给人一种颓丧之感。
“当时大军三路齐发，此前还从未与蛮子如此对阵过，而今日之前我们已经连着败了数回，就连仗着坚城死守都做不到，两种情境之下
“他们的心若是乱了有了疑虑，出刀抡锤又如何能快？骑兵对冲本就是一合定下生死胜负的事，既然从心态上他们已经乱了，那么出手自然也就有了疑虑。而蛮子连战连胜，自那也哈鲁起兵来从无败绩，被这种心思和情绪催着的蛮子，我们根本胜不了！”
远处辽沈城头，安外宁站在城墙上一言不发地看着
他赶来的时候蛮子和两位大人才刚碰到一起，他是全程见识了一番自家林都统如何与秦总兵带着精锐一瞬间跑了个没影子的。
安外宁看了一眼城外此刻被蛮子以更少的兵力压制的昭军，其实这些人只能说是运气不好，若是没有这两千蛮兵，他们此刻应该同那两名逃跑将军一起跑远了。
“哈哈哈哈哈！从军至今，如此荒唐之事...还是第一次见啊。”安外宁的笑声中透露着一抹凄凉。
他带来的一千多人原本是从战况正酣的正门抽调的，本想着来支援一番，没成想却看到如此泄气势的一幕。
手下人开始议论起来，他们冷眼看着城下那些正在被一点点蚕食屠杀的昭军，没有一个人想着用火铳或者弓弩支援一番。慢慢地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一点都不顾新南城头上站着的安外宁。
此刻安外宁已经无心再去下令呵斥或者管着他们的言论，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跪倒在地，身体一阵一阵的发凉，喉头却又有一股热血涌上来，最后喷在了城头上。
这座城的军心已经散了，而军心散了的城，是守不了的。
有相熟的同乡兵上来扶着自家千户大人，而更多的人却散开了。
他们原本脑中那个保住城池的念头，已经在无形之中变成了“逃得一命”。
这等流言的传播自然是极为快速的，甚至连半个时辰都不到，还在正门对着堆石头的辅兵...
总之这座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
总镇总兵秦大人和都统林大人已经撒欢儿跑远了，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嫡系部队都丢了两千多在城外当龟儿替他们缠住蛮子，此刻城内官儿最大的只有零散几个千户而已。
若说之前城中知道蛮子大军来攻只是心中有些没底，如今辽沈的人心算是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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