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那层窗户纸(1/2)
周桐穿过院子时,脚步比方才沉了几分。青团蒸笼的白汽还在廊下缭绕,小桃的笑闹声从厨房里一阵阵地传出来,落在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布。
他推开书房的门,欧阳羽果然在里头。
轮椅停在窗边,他手里握着一卷书,书页摊开,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老梅树上,听见门响,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都谈完了?”
周桐“嗯”了一声,随手把门掩上,拉过一把椅子往前坐了坐。
可刚坐下一半,他又站了起来,出门去厨房提了一壶热水,回来把两人面前的茶盏都续满了,才重新落座。
欧阳羽看着那盏冒着热气的茶,挑了挑眉:“这是要讲多久?”
“差不多得一会儿。”周桐端起茶盏,在手心里转了一圈,“主要是……接下来要说的事,费些功夫。”
欧阳羽没再说什么,把手里那卷书合上,挪到桌子另一头,离茶盏远了些,然后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做出一副“你慢慢说”的姿态。
周桐深吸了一口气,把方才阿钱在馆子里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从二十年前使团南下,到金鳞口的那个女子,到回程后一个月鼠疫爆发,再到南疆封地上的重逢、先皇暴毙、皇子夺嫡。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漏掉那些欲言又止的停顿,只是原原本本地说,说得不快,偶尔停下来喝一口茶。
欧阳羽一直没有出声。等他说完,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笑声和蒸笼里的咕嘟声。
过了许久,欧阳羽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着什么的沉:“照这么说,南秦那一场灭国的开端,就是一场鼠疫?”
周桐点头。
欧阳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那师弟,你别忘了——当年桃城的那一场鼠疫,徐家满门牵连在内。”
周桐又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这就是我所担心的。”
欧阳羽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里的意味,两人都清楚。
下棋的时候他们没少聊过这种事,也早把那些弯弯绕绕推得七七八八。但如今有了更确实的说法摆在这里,事情就从棋局上的推演,变成了摆在面前的一把刀。
周桐转头看了看窗外,廊下没人,院子里除了风吹梅枝的簌簌声,什么动静也没有。他收回目光,道:“还是按原来的意思。我说过的话,不会变。”
他顿了一下,像是把接下来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这事牵扯到王爷,甚至牵扯到当今的陛下。”
“我说句实在的,我这人自私,这些弯弯绕绕,我不想碰。寻仇也好,翻旧账也好——让我去钰门关,凭自己的本事换来的这些功名,足够下半辈子安安稳稳地过了。我很满足眼下的日子,不想再折腾什么了。”
欧阳羽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你是这样想的。那她们呢?你能替她们做主?”
周桐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会尽力。”
欧阳羽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既不满意,也不苛责。他叹了口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先和你家那位说清楚吧。至于……阿箬,她那里——”
“王爷至今没有认她,”周桐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的分析,“我想,无非是几层顾虑。其一,阿箬的母亲身份特殊,当年的事牵扯太大,认了就等于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届时朝野上下、宫里宫外,不知多少人要翻旧账。其二,王爷毕竟已经娶妻生子,现在贸然认一个来路不明、又身负异术的女儿,对谁都没有好处。其三——”
他停了一下:“阿箬自己。她身上那手驱鼠的功夫,本就是南疆苗术。若被人知道她与二十年前那场鼠疫有关联,哪怕只是沾了一点边,她这辈子都别想安生。王爷不认她,未必是不想认。”
欧阳羽抬起手,打断了他:“我先纠正你一点。”
周桐抬起头。
欧阳羽看着他,一字一顿:“四王爷至今,没有娶妻。”
周桐一愣。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把这句话消化进去:“没有娶妻?”
欧阳羽点头:“嗯。没有正妃,也没有侧妃。”
周桐沉默了几息,忽然道:“那这样……岂不是好办多了?”
欧阳羽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露出几分疑惑,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告诫:“别走那种捷径。如今这种时候,若是连你也去欺瞒……”
“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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