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9章 对街（2/2）

林远第三封信来的时候，间隔了五天。信纸折了三折，折痕处被磨得发白，像是一路上被人反复展开又叠好。叶明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半页纸，字迹比之前紧凑，像是坐在灯下赶着写完的。“今日戌时，面馆侧门走出一年轻男子，穿灰布短衫，身形清瘦，与郑德昌画像一致。此人在面馆门口站了数息，往城隍庙方向走去，在庙门前停了一盏茶的工夫，然后转身沿原路返回。返回时他手里多了一本书，书页泛黄，像是旧书。”

叶明在灯下读完，手指搁在“旧书”两个字上。郑德昌在面馆里藏了这么久，今晚第一次露面。他去了城隍庙，在庙门前停了一段时间，离开时手里多了一本旧书。书是他在庙里拿到的，不是他自己带的。城隍庙是一个交接点。那本旧书里夹着的东西，比书本身更重要。

方书吏站在旁边：“郑德昌今晚出门去城隍庙取了一本书回来。书可能是空的，里面夹着信或者地图。”

叶明靠在椅背上：“他离开面馆去了城隍庙，说明面馆不是他唯一的藏身处。他还有备用地点，城隍庙就是其中之一。”

方书吏说：“那林远现在还在成都蹲着吗？”

叶明点了点头：“让他继续蹲。郑德昌拿到了那本书之后，不会立刻离开成都，他需要时间看里面的内容。等他看完之后，要么带着书离开成都，要么把书的内容转交给下一个人。”

第二天下午，林远的第四封信来了。这次的信比上一封更短，只有一行字：“郑德昌今日未出。面馆正常营业，无异常。”

叶明看完信，把它放在桌面上。郑德昌拿到了旧书之后，第二天没有出门，说明他正在处理那本书里的内容，需要时间消化。这种停顿意味着接下来会有动作——等他处理完之后会离开面馆去下一个地点。

叶明把信纸收进抽屉里。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冬日下午的日光晒得微微泛白的青砖地面。远处巷子里传来一声猫叫，短促的，叫了一声就停了，像是被什么声音打断了。他望着院子里的枯枝，在日光下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在砖面上交错又分开，像是一张被反复描过却始终没有定稿的路线图。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提笔给林远写了一封回信：“继续守面馆。若郑德昌携旧书出门，不必跟，只需确认他出门后是否回头。若不回头，即撤。”写完之后封了口交给方书吏安排寄出。

方书吏接过信：“大人，如果郑德昌要离开成都，他会走哪条路？”

叶明想了想：“从成都出去最方便的是走水路，沿岷江往南到乐山、宜宾，再进入长江。如果那本书里装的是下一步的路线，他很可能走水路离开。”

方书吏说：“那我们是不是要在成都码头布人？”

叶明说：“不用现在布。等林远确认了他出门的方向再说。如果他是往城南码头方向走的，再布人不晚。”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冬日傍晚的风涌进来，凉而干。窗纸上的光正在从淡金变成灰蓝，远处的屋顶上落着几只灰鸽子，缩着脖子蹲在瓦檐边缘。他望着远处成都方向那片正在暗下来的天空，站了很久，直到风把窗台上的那封信的一角吹得卷了起来，才伸手按住纸页，关上窗，回到了案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