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2章 印痕（2/2）

方书吏说：“那双柳镇应该就是范氏在淮北的一个据点？”

叶明没有回答。他把剩余的货单继续翻完，后面几页没有更多线索，多数是布料和杂货，发往太原的居多。只有这一张货运单写的是铁农具，发往淮北双柳镇。他把那张货单和昨晚那张并排放在桌面上，两张纸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像是两条沉默的线索正在隔着一小片空白对望。

过了一会儿，叶明收回目光：“你让林远去找方恪，问问他淮北双柳镇在福王旧部案卷里有没有出现过。如果有，说明双柳镇早就被盯上过；如果没有，说明那是范氏自己选的隐蔽点。”

方书吏转身出去。叶明坐在案前把两张货运单收进抽屉里，又翻了几页剩下的货单，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合上了桌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临近午时，方书吏回来了。他进门时手里多了一页纸：“大人，方恪那边查到了。福王旧部案卷里确实有双柳镇。记录很短，只说庆元二年秋天福王旧部有一批人经过双柳镇往南走了，没有说明具体人数和去向。”

叶明睁开眼坐直了身体：“庆元二年秋天有一批人经过双柳镇往南走。庆元三年十一月范氏往双柳镇发了一批铁农具。他们用的是同一张地图。”

方书吏说：“如果双柳镇是福王旧部的过境点，那范氏往那里发铁器，就是提前给旧部准备物资。人先过，货后到。”

叶明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住：“你让刘成送信去淮北的时候，让他把双柳镇这个地址也带上。如果于侍郎的门生知道双柳镇在哪里，他可以直接去那个地方看一眼——看看那里现在还有没有人住，有没有仓库，有没有新鲜的痕迹。”

方书吏说：“那我再去安排一份追加的信件内容？”

叶明说：“写一张短笺夹在信里。内容只写三个字：‘双柳镇。’个字能认出来，他自然知道该做什么。如果他不认识，他也不会多问。”

方书吏转身去办了。叶明站在窗前，日光已经从头顶移到了偏西，院子里光秃的树枝在冬日下午的光线里泛着干枯的灰白色。他望着院子里那片被日光和阴影分割成两半的地面，站了很久。

傍晚时分，方书吏拿着一封已经封好口的信回来：“短笺夹进去了。信已经让刘成带上，今天傍晚出发走夜路，能比白天快半天。”

叶明接过信在手里掂了一下：“刘成出发前，你跟他再说一遍——如果到了淮北找不到于侍郎的门生，不要在路上逗留太久，直接去双柳镇外围看一眼，看完就回来，不要靠近镇子里的任何一户人家。”

方书吏点了点头：“我跟他说过了。”

叶明把信封还给他，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来。冬日的夜晚来得早，窗纸上的光线正在从淡灰往深蓝过渡。他没有点灯，在渐暗的光线里坐着，手指搭在桌面上那两张货运单的边角上，摸到了纸页边缘的毛边和折痕。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了桌面上没有被压住的那张纸的一角，发出一声极轻的纸响，像是一条很远的路上有人翻过了一页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