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4章 铁铺（2/2）

叶明转过身来：“对。你去店里买一把锄头，付钱的时候多给五文，不用找。铺子老板如果问你为什么多给，你说‘天黑了赶路’。”

方书吏说：“你想试探铺子老板的反应？”

叶明说：“如果他收了那五文钱什么都没说，说明他只是个租借铺面的中间人；如果他推辞不要，说明他心虚，怕被人注意到。”

方书吏点头：“我明天一早去。”

一夜无事。第二天清晨，方书吏换了一件旧短褂，拿了几枚铜钱出了门。叶明在公堂里等着，手里翻着成记旧档里关于张记铁匠铺的记录——铺面开了九年，登记在东城坊巷的工商户名下，经营项是铁器铸造，但近三年的纳税记录一直偏低。

不到一个时辰，方书吏回来了。他进门时手里提着一把新锄头，铁头崭新，木柄还泛着淡黄的木色。他把锄头靠在墙角，在案前站定：“老板收了钱。我递过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铜钱，数都没数就收进了抽屉里，什么都没问。我转身走的时候，他叫住了我。”

叶明说：“他叫住你说了什么？”

方书吏说：“他说‘客官下次有需要还可以来，铺面最近要进一批新铁货，月底到。’”

叶明的目光停在方书吏脸上。月底到，铁器月底从太原起运，铺子老板已经从赵志远那里知道了具体时间。他主动告诉一个买锄头的陌生人月底有新货，说明他急于把消息散布出去。

方书吏说：“他是想让人知道他铺子里月底会有新铁货进来？”

叶明说：“对。这句话他是故意说的。他是赵志远安排好的一个中间人，但他不是赵志远的人，他只是拿了钱替人办事的外围。他现在把月底到货的消息告诉你，说明他并不知道你是商务院的人。”

方书吏说：“那我们能不能用他？”

叶明想了想：“不用急着用。他这句话已经给了我一个信息——那批铁器在太原起运的日期就是本月底。兵部通告贴出去之后，他们想赶在清查之前把东西运出来，但铁器走陆路从太原运到京城至少需要八到十天。如果本月底起运，到京城就是下个月初。”

方书吏说：“那我们可以在路上拦。”

叶明说：“不在路上拦。在路上拦会惊动护送的人，他们会把铁器就地掩埋或者分散藏匿。我们要在它到了城外那间院子之后再动作——货已经落地了，人也放松了，那时候去查，铁器和人都在。”

方书吏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叶明说：“等。等货到了南门外那间院子里之后，再动手。”

他把锄头从墙角拿起来，搁在桌面上，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崭新的铁头照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在刀刃般的边缘上折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叶明伸出手指在铁面靠近刀口的部位轻轻刮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一道薄薄的铁灰，像早晨刚刚磨过的镰刀留在了手里的一层细锈，又像是时间本身蹭下来的踪迹。他把手指收回来，在桌沿上蹭掉了那层灰，铁灰落在木纹里，嵌了进去，像是原本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