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0章 茶底（2/2）

方书吏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叶明一个人坐在案前，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方白亮的光。他没有动那盏冷茶，也没有翻桌上的纸页，只是安静地坐着。

三天的等待过得比预想中快。

第三天午时刚过，林远带人守在了茶铺对面。青灰短褂的人果然又出现了——他从赵家后门出来，沿着窄弄走到巷口，迈进茶铺，帘子落下来。这次他在茶铺里待了比上次更长一些，小半炷香的工夫才掀帘出来，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信封，折成两折，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他出了巷口之后沿着原路往回走，脚步比平时略紧。窄弄两侧是青砖高墙，落着薄薄的青苔和几片去年冬天的枯叶，太阳照不进巷底，把整条窄弄压成了一条低矮的灰影。他走到赵家后门正要伸手推门的时候，两道人影从墙根暗处闪出来，挡在他面前。

挡住他的是林远和一个陌生面孔，没有碰他，只是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定了。林远开口：“你是赵家的人吧？你家赵老爷让我们来取一样东西。”

青灰短褂的人愣了一下，手里的信纸微微收紧。他看着林远，又看了一眼林远身后那个陌生人，没有立刻开口。过了片刻，他问了一句：“你们是谁派来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试探的犹豫。

林远说：“柳叶巷那边让来的。”

青灰短褂的人没有再问。他把那封牛皮纸信封从手中递了过来，没有犹豫。林远接过来，捏在手里，没有当场打开。青灰短褂的人侧身推开门闪了进去，门板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低沉的木响。林远把信握在手里，沿原路走回了商务院。

叶明接过信封时，封口没有用火漆封住，只是折了两折塞进去的。他展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日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信纸上的墨迹照得清清楚楚。信上只有一页纸，字迹端整，抬头没有写称呼，正文也没有抬头，只有半页内容：“城西货已收。本月底前能备齐。另，托名诸处置已妥当，后续不会再经户部。”

信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小符号，像是一个倒过来的“人”字，笔画极简。

叶明把信纸在桌面上摊平，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住了。城西货已收——范仲安在信里确认收到了一批“货”，货在城西。托名诸处置已妥当——北新仓巷和槐树巷那几处托名房产，他已经全部清理完毕，范氏在京城的产业布局已经收尾了。这一封是赵志远发给对方的确认信。叶明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案角：“这封信不能动。要原样放回去。青灰短褂的人回去之后一定会把信交给赵志远，如果赵志远发现信不见了，他今晚就会把所有线全部切断。”

林远说：“那我再把信送回去？”

叶明想了想：“不用你送。你今天拦他收信的事，他已经记住了你的脸。要另找一个人，把这封信从门缝里塞回赵家后门。”

方书吏站在旁边：“那信里面写了‘城西货已收’，城西那个‘货’，会不会就是北新仓巷第八号里那批东西？范仲安把账页转走之后，那批货已经‘收’了。”

叶明说：“有可能。但货收走之后，去了哪里？信上没有写收货地址。他只写了‘城西货已收’五个字。但这封信是发给对方的确认，对方知道城西那个‘货’指的是什么。”

方书吏说：“那我们要找的，就是收到这封信的人。”

叶明把信封拿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纸面微微发热，像刚才被人攥了一路带回来的余温还没散尽：“这封信的收信人，是赵志远的上线。他收到确认信之后，会派一个人去城西接手那批货。我们把信原样送回去，然后盯着赵家后门——如果有人从赵家出来往城西方向走，那就是去接手那批货的人。”

他说完之后把信递给方书吏，方书吏接过信封，转身出去安排了。叶明站起来走到窗前，冬日的日光短而薄，从窗纸透进来时带着一层冷调的白。院子里的石榴树已经彻底光秃了，枝桠静默地斜指着天空。他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树沉默的轮廓在寒凉的日光里慢慢变淡，像是有人正在用薄薄的雾气把每一根枝条的边缘擦去，只留下一个安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