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孤军(6)(1/2)
午后一时二十分。
旅长,周怀瑾道,“老虎山观察哨报告——下关方向……不对劲。
下关江边的人群,消失了。
观测所里安静了一瞬。
看仔细了?宋鸿飞问道。
看了三遍。原先江滩上黑压压的人群没有了,只有冲天的火光。江面上……江面上没有渡的人了。
二时半,陈安恩派出的侦察艇回来了,艇身上的漆被子弹划出几道白痕。
报告旅长!我艇抵近下关江面侦察——艇长摘下棉帽,声音发紧,日军已控制整个下关。江岸上,全是日本兵。
江滩上的人呢?周怀瑾追问。
艇长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他答不上来。
他只看见江滩上散落的行李、翻倒的板车、漂在江水里的衣帽,还有——成片成片的尸体。
“只看见遍地的尸体——看不见活人了。”艇长深吸一口气,说道。
观测所里,落针可闻。
人都到哪儿去了,没有人问。
也没有人敢问。
从上游不时可见军民的尸体顺流漂浮下来。
未能撤过江的数万人,除了能跑到幕府山这里的,或者逃回城中躲藏的,还能是什么结果?
他们被俘虏了——这是很多官兵原本得出的判断,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也无法想象得出日军的残忍和兽性。
宋鸿飞缓缓叹出一口气,沉默了几秒钟。
下关已陷落。
他转过身,面对全体参谋,一字一句:
从现在起,奔向我们的人流,可能就是长江南岸最后一股还在奔逃的人潮。
我们,是最后一道关口,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在守着最后一条路——一条让更多的人活下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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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一个少校军官被搀到宋鸿飞面前。
他是从下关逃出来的。
宪兵制服上全是泥水和血污,左手胡乱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右腿也缠绷带,还在渗着血,人是被两个士兵架着走过来的。
报告……我是,宪兵第……
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抖得报不出部队番号。
下关……没有船……死了很多人,萧司令带着我们,他,他——
他说不下去了。
他站在那里,嘴张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江面,眼泪顺着满是硝烟灰的脸淌下来,冲出两道白痕。
搀着他的士兵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萧司令——萧山令将军。
宋鸿飞知道,萧山令将军率部在下关与日军肉搏血战,掩护军民,所部牺牲殆尽。萧将军大义凛然,举枪殉国,以自己的义举,实现了“誓与金陵共存亡”的诺言。
宋鸿飞沉默了几秒钟,抬手,替宪兵少校把歪掉的领章扶正。
什么都不用说了。宋鸿飞说,你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去把伤口包扎好,我要你带着伤员,撤到北岸去。
少校嘴唇哆嗦着,突然挺直了身体,用未受伤的右臂,敬了一个礼。
然后他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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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山,日军派遣军司令部。
朝香宫鸠彦盯着地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八嘎……
参谋们大气不敢出。
围歼战,没有完成。
下关的数万华夏军民,没有困死在江边——控制下关江岸之后,各部的报告接连传来:江边遗弃的行李、物品遍地,尸体数量却对不上。
人,都到哪儿去了?
活着的人顺着长江南岸的土路,往东——十几里,一路向东,全部涌向了幕府山。
报告,参谋硬着头皮念,航空侦察确认:幕府山、燕子矶一线,聚集之敌军及难民总数在三万以上,渡河作业昼夜不停。”
“幕府山方向之敌为教导总队第三旅,即昨日伏击我38联队之部队。该部建制完整,炮兵、战车齐备,工事完备……
够了。
朝香宫抬手打断。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金陵城北那道横亘的山脉——幕府山。
那支部队,在紫金山让16师团撞得头破血流;在昨天的伏击里,一个照面打残了38联队。
现在,他们守在幕府山,把他原以为的瓮中之鳖,一批一批地捞过江去。
不拔掉幕府山,围歼战就不算完成。
命令——
朝香宫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三条线。
进城部队主力扫荡城内残敌,搜捕漏网隐藏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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